琴魂血玉:斷弦之謎_第1章 血夜聽雨
第1章 血夜聽雨
雨下得很大,像是天在哭,又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
秦牧站在聽雨軒的廢墟前,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滴落,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十年了,這裡的每一塊斷瓦殘磚都還帶著血的味道,即使雨水沖刷了十年,依然能聞到那股鐵鏽般的腥味。他蹲下身,手指撫過一塊青石板,石縫中依稀可見暗褐色的血跡,那是父親倒下的地方。石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劍痕裡積滿了雨水,倒映出他斗笠下那雙冰冷的眼睛。
“十年了...”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雨聲吞沒,像是怕驚醒了沉睡在地下的冤魂。
斗笠下的面容比十年前更加稜角分明,左頰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逃亡時留下的。腰間掛著的血玉琴徽在雨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一隻永不瞑目的眼睛,又像是妹妹臨死前流下的最後一滴血。他的手指修長而粗糙,掌心佈滿斫琴時留下的傷痕,每一道都是一個故事,每一道都是一次提醒。
風突然大了,吹開了他的斗笠,露出一張冷峻的臉。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疤痕流下,像是又添了一道新的傷口。他抬頭望向天空,烏雲翻滾,電閃雷鳴,彷彿十年前那個血夜重現。
“客官,要避雨嗎?”
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像是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帶著陳年舊傷般的沙啞。秦牧轉身,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站在雨幕中。老者的臉被歲月刻成了風乾的核桃,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故事,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能看透人心,看透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老者的目光落在秦牧腰間的玉佩上,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他手中的油紙傘“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雨水瞬間打溼了他花白的頭髮,那些白髮貼在頭皮上,像是又老了幾歲。
“你是...秦家的人?”老者的聲音在發抖,像是看見了鬼,又像是看見了十年前那個血夜的自己。
秦牧的手指輕輕撫過玉佩,那是一塊血玉雕成的琴徽,溫潤中透著詭異的紅,像是一塊凝固的血,又像是一滴永遠不會乾涸的眼淚。“路過而已。”
“路過?”老者突然笑了,笑聲像是夜梟的啼叫,尖銳而淒涼,“十年前那個晚上,我親眼看著秦家三十六口人倒在血泊裡,秦老爺子的血濺在聽雨石上,染紅了他親手斫制的“九霄環佩”。”他的聲音哽咽在雨聲中,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這玉佩,我記得清楚,是秦家少爺隨身之物,秦老爺子說,這是用他夫人難產時的血玉雕成的,天下獨一無二。”
雨水順著老者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紙張被雨水打溼,上面的墨跡暈染開來,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梅花。
“這是當年在秦家廢墟中找到的。”老者的手在抖,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我一直留著,想著有朝一日...”
秦牧接過紙張,藉著閃電的光亮,看見上面是一幅古琴的草圖。琴身用硃砂標註著奇怪的符號,那些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地圖的標記,每一個符號都透著詭異。琴軫位置畫著一朵血色的梅花,五瓣,每一瓣都標註著不同的方位,像是某種密碼。
“這是...血玉琴?”秦牧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那種壓抑了十年的憤怒。
“傳說中用血玉雕成的古琴,”老者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雨聲淹沒,“據說能引百鳥朝鳳,也能招來殺身之禍。秦老爺子生前一直在尋找這把琴,說這是他畢生的心願,也是秦家最大的秘密。”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廢墟深處的一截斷牆。牆上依稀可見幾個用血寫成的字:“琴在人在,琴亡人亡”。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寫字人當時的絕望,那種刻進骨子裡的絕望。
“誰幹的?”秦牧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又像是怕答案太沉重。
“那天晚上,來了很多人,都蒙著面,但領頭的那個人...”老者左右看看,雨水順著他的皺紋流進衣領,“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若真是秦家後人,小心“玉面書生”柳如風。那人在秦家滅門後第三日,就坐上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現在杭州城裡最大的青樓聽雨樓,就是他的產業。”
老者的指甲深深掐進秦牧的手腕:“他還活著,就在杭州城裡,每天夜裡都會去西湖邊的聽雨樓喝酒,身邊總帶著一個蒙面的琴師。”
離開廢墟,秦牧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醉仙居”。客棧的招牌歪歪斜斜,上面寫著“醉仙居”三個字,漆已經剝落大半,露出下面陳舊的木頭,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骨頭。
“找人。”秦牧將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銀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十年前,這裡有個叫老酒鬼的琴師。”秦牧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掌櫃的抬起頭,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臉上的橫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塊被水泡發的死肉:“老酒鬼三年前就死了,喝酒喝死的。”
“怎麼死的?”秦牧又放了一錠銀子,這次更大。
掌櫃的嚥了口唾沫,手指在櫃檯上敲出緊張的節拍:“被人灌了整整一罈“醉生夢死”,死的時候七竅流血,但臉上帶著笑,像是看見了什麼高興的事。”他湊近了些,酒氣噴在秦牧臉上,“死前三天,他把所有積蓄都換成了酒,說是要喝個痛快。”
“他可留下什麼東西?”秦牧的聲音低沉。
掌櫃的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後院第三間柴房,床底下有個盒子。老酒鬼死前說,若是有個帶著血玉琴徽的年輕人來找,就給他。”他打了個寒顫,“他說,盒子裡裝著的,是秦家的命,也是他的命。”
柴房裡堆滿了乾柴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老鼠屎的味道。掌櫃的挪開床板,床板下面積了厚厚的灰塵,從床底下拖出一個佈滿灰塵的木盒。木盒很舊,上面的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陳年的木紋,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皮膚。
秦牧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截暗紅色的斷絃和一張紙條。斷絃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過,弦上還纏著一根極細的紅線,像是某種詛咒。紙條上用血寫著:“血債血償,琴在人在。”字跡潦草,像是臨死前匆忙寫下的。
斷絃上刻著極小的字:“梅花落處,血玉生香。”字跡是用針尖蘸著血刻上去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老酒鬼死前一直在重複一句話——“梅花開了,血玉就要醒了”。他還說,“第三根弦是關鍵,斷了就要命”。”
夜更深了,雨聲漸歇,但空氣更加潮溼,像是能擰出水來。秦牧坐在柴房裡研究那張古琴草圖,圖紙上的符號越看越熟悉,那是秦家祖傳的斫琴秘法,但有幾個標記是他從未見過的。其中一個標記特別奇怪,像是一個“秦”字,但中間多了一橫,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
突然,一陣琴聲從遠處傳來,正是秦家獨有的《聽雨》。但彈奏的手法很特別,有幾個音故意彈錯,像是在傳遞某種暗號。秦牧循著琴聲來到客棧後院的井邊,井臺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他撫琴,白衣在夜風中飄動,像是一縷幽魂。
“你是誰?”秦牧喝道,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女子緩緩轉身,月光下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空白如紙,但詭異的是,秦牧能感覺到她在“看”他。“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秦家最後的血脈。”
秦牧的劍已出鞘,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女子膝上的古琴琴身血紅,像是用整塊血玉雕成,琴軫處赫然是一朵梅花印記,與他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血玉琴!”秦牧失聲叫道。
“想要知道真相嗎?”女子的身影開始模糊,“三日後,西湖斷橋,帶著你的手藝來見我。記住,只許你一個人來。”
話音未落,女子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只留下一張畫在紙上的琴,紙上用血寫著:“三日為期,過時不候。”
夜風吹過,紙張化作飛灰。秦牧站在井邊,握緊了手中的血玉琴徽。他知道,一場等了十年的復仇,終於要開始了。
血月當空,復仇的序曲已經奏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