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我的人從樓上跳下來了_第4章 05坍塌鄭禹頭七那天
05 坍塌
鄭禹頭七那天,我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上,看著手機螢幕裡彈出的新聞推送。標題紅得刺眼:《知名企業家鄭某公司門口高懸日本旗,曾被曝“內銷次品、專供日本優質品”》
營銷號剪輯影片裡,鄭禹父親那張在鏡頭前反覆哭訴「中年喪子、人生崩塌」的臉,此刻正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他公司玻璃門上插著的那面膏藥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旁邊用紅漆被人潑寫——「專坑國人,孝敬倭國」。
我輕輕劃開螢幕,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鍋。
「」這不就是那個漢奸嗎?我媽買的他家用具,三個月就壞了,客服還說‘國內版本就這樣’!」
「難怪他兒子敢在學校霸凌,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兒子剛沒就被扒出這檔子事?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報應來得太快了!他兒子霸凌自盡,爹媽當漢奸,我看也快陪兒子去了。」
網上把鄭禹父親是一句話簡稱鬼畜:「國內市場嘛,差不多就行,日本人講究,得給好貨。」
這話是趙銘偷偷錄在手機裡的,鄭禹總拿這個炫耀他家有經商頭腦。
李黎黎大概是看到了新聞,不趕緊去給她丈夫的工資做公關,還敢到學校來找我。
她突然衝到學校門口堵我。
她頭髮亂糟糟的,昂貴的外套沾著汙漬,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是你乾的!一定是你!你毀了我兒子還不夠,連我們家的生意都要毀!你要毀了我的家!」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抓來的手。
旁邊賣小吃的阿姨看不下去,拉了她一把:「你這當媽的怎麼回事?你家老公賣次品給國人,還有臉鬧?你的兒子是自盡,自己從樓上跳下來的,我們都知道了,你還來鬧孩子。
」
「就是!聽說你兒子在學校欺負同學好幾年,現在遭報應了吧!」路過的家長也跟著議論。
李黎黎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那些曾經對她阿諛奉承的人,此刻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她大概忘了,上個月她還在家長群裡曬鄭禹在日本買的限量版球鞋,說「還是國外的東西好,國內的都是垃圾。」
也被傳播出去當了佐證。
手機又震了震,是新的爆料。
有人已經扒出鄭禹父親公司去年的質檢報告,國內產品的合格率只有60%,出口日本的卻高達99%;還有他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說的話:「華國消費者對品質要求不高,我們會‘因地制宜’提供產品。」
輿論徹底翻了天。
曾經因為「喪子之痛」博來的同情,一夜之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唾罵。
「漢奸企業」「缺德之家」的標籤貼滿了他們公司的官網,股票大跌,合作商紛紛解約。
我看著李黎黎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就像踩死一隻聒噪的蟬,起初會覺得解氣,後來只剩下一片空茫。
路上,趙銘追上我,遞來一盤磁帶。
「給你。」
我接過磁帶,沒說話。
「錄音機,我幫你賣了。」
「好。」
「還有,那個旗......」他猶豫了一下,「也是你做的嗎?」
我抬頭看他,「重要嗎?」
他愣了愣,搖頭:「不重要。」
走到十字路口時,紅燈亮了。
我看著手機上正在播放的新聞,鄭禹父親對著鏡頭鞠躬道歉,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可評論區裡,沒人買賬了。
「不是因為兒子死了才遭報應,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孽根,活該。」
「漢奸。」
「覺得這家人活該的來互相抱一下。
」
「崇洋媚外的一家人。」
綠燈亮了,我邁步往前走。
鄭家傳出了摔東西的巨響。
我站在對面的巷口,看著二樓窗戶飛出來一隻花瓶。
鄭禹父親把一沓破產清算書甩在李黎黎臉上,吼著:「我早說過別慣著他!現在好了,兒子沒了,家底也賠光了,你滿意了?」
李黎黎的哭喊聲穿透圍牆:「你還是人嗎?那是你兒子!你現在怪我?當初是誰說‘男孩子野點沒關係’,是誰每次我想管他,你就把卡扔給我讓我‘別煩他’?」
鄭禹曾在班裡炫耀,說他爸從不管他考多少分,只問他「這周又收拾了幾個礙眼的」。
這裡早就傳遍了,是他賣次品坑國人,才遭了“斷子絕孫”的報應。
李黎黎瘋了似的找關係想告我,卻連律師都勸她「算了吧」。
沒人願意接一個名聲爛透的案子,更沒人信她嘴裡「兒子是被害死的」這套說辭。
有次她在我家堵我,頭髮像枯草,身上還帶著酒氣。
「蘇妍,你還我兒子!」她抓住我的書包帶,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我知道你恨他,可他已經死了啊!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們?」
我掰開她的手,看著她手腕上空蕩蕩的地方,那隻翡翠手鐲早就被鄭禹父親拿去賣掉了。
「不好意思,我聽不懂。」
聽說,鄭禹父親帶著全部的錢跑去了南方,想東山再起,卻因為名聲太臭,沒人敢跟他合作。
我在她耳邊說道:「你該去找你丈夫,他早就想跑了,他就是想甩下你們母子,你快去找他吧。」
「他和別人說不定有別的兒子他根本就不在乎阿禹,阿禹活著是他別的兒子的阻礙呀,阿姨,你要給阿禹討回公道,阿姨,他的??漿當時飛在你的臉上了,阿姨,他不想要你和他的兒子,他害死了你的兒子,對不對?阿姨,你要給阿禹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