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湯湯_第3章 不再理會他的執拗追問
」
不再理會他的執拗追問。
背過身,將所有燈火繁華拋諸腦後。
我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這一世,我與他已退婚,不會再有任何牽扯。
七月初七,許府門庭掛滿紅綢,鞭炮齊鳴,宴請全城賓客。
這場婚禮,聲勢浩大。
江南百姓無不議論許陸兩家聯姻,許家給了陸家足足六十六臺聘禮。
那陸家小郎君更是親上山中,打來整整一籠子猞猁作為禮獸。
阿爹阿孃給足了我體面。
月前的退婚,隨著細雨和風,早付於笑談中。
我一身繡了金絲銀線的喜服,無人處,落下一滴淚來。
不必背井離鄉,不必生吞冷言冷語,事事有爹孃撐腰的感覺,真好。
許家掌上明珠一般寵著長大的女兒,原本該過的日子。
是這樣的。
5
洞房花燭夜。
明月高懸。
我一寸寸挑開蓋頭,瞧見眉目瀲灩的陸煦。
他斜倚在喜榻上,唇色飽滿,鼻樑高挺,一雙桃花眼尤為好看。
只是......正用頗為桀驁不馴的眼神打量我。
「你便是我娘子,許晴水?」
這便是明知故問。
當日相看,他又不是未曾見過我容顏。
然他問了,我也只能點頭。
「為何用這般憐憫的神色看我?」
因為你就要死了。
新婚夜,我總不能無端觸人眉頭。
只得回過身來,端了兩盞合巹酒來。
陸煦仰臉一飲而下,喉結滾動。
罪過罪過。
我的視線一路向下,這才發覺陸煦生了一副不輸沈淮景的好身子。
天旋地轉,他不過略微伸手,我便輕飄飄倒在了他懷裡。
促狹的眸子望向我,滿是戲謔,「娘子看得如此入迷,方才合該跟娘子共飲此杯才是。
」
若我當真新婚,此番早羞得找不著北。
然我前世不僅成婚,我同沈淮景亦是有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更遑論,我還產過一子......
想到子嗣之事,我反客為主,挑起他的下巴,「聽聞夫君於騎射之術向來勇猛.....。」
陸煦羞紅了臉,隨即燙手一般放開了我。
「許晴水,你......。」
「不知羞。」
「也是,你若是知羞的女子,又怎會強要男子入贅。」
我故作驚訝。
「啊,夫君莫不是被逼迫嫁我不成?」
聞嫁之一字,陸煦耳尖紅紅,憋悶半晌方道出,他實有一心上人,被我一攪合兒,他二人卻是再無可能了。
我頗為遺憾搖搖頭。
「那倒真是可惜了。」
「不過......為妻准許你暫且將她養在莊子上,待我有孕,我便予你一紙放夫書,再贈千兩銀票,讓你二人雙宿雙飛,如何?」
此法子,甚妙,是不會使我人財兩空的好法子。
陸煦打量我許久,默然出聲。
「娘子,你真大度。」
我笑笑。
「那是自然。」
5
這一夜,陸煦兀自背過身睡去。
我總不好勉強。
只得熄滅燈火,和衣而臥。
只是,這夜,我睡得極不踏實。
夢中恍然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我因記掛那個孩子,魂魄久久不願離去。
不想我死後不過兩月,沈淮景便大張旗鼓將樊鴛迎進了門。
連一刻也不願多等。
那大婚場景恰如今日。
他們洞房花燭夜,我屍骨尚未寒。
樊鴛自然又驚又懼,她梨花帶雨伏在他膝上,「沈郎,我有些怕,怕姐姐回來尋我......。」
沈淮景一襲紅衣,面含春色吻住她的唇,眼中柔情似要溺出來,「你啊,就是太過良善,她福薄,如何怪得了你?」
他忘了。
貶謫期間,因牽扯黨爭,想要他命的何止一人。
一次,刺客襲來,他尚有要務,那是關乎他能不能回京的大事。
我只得換上他的衣物,引開刺客,不幸跌落寒潭,失去一子。
累得後來生子孱弱。
那時他尚滿眼愧疚,言待歸京自會好好補償我。
如今落到他口中,只得三個字。
她福薄。
我怨過,恨過,魂魄卻不能離開沈府半分。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恩愛百年。
看著沈淮景像個初嘗情愛的毛頭小子,為她痴,為她狂,為她做盡荒唐事。
看著沈府再沒有我生活過的痕跡。
後來,我拼死生下的兒子,在沈淮景刻意教導下,為討好新母,更是拿篝火生生燒燬我為他祈福所植桃樹。
「孩兒若真是母親生的便好了,那商女,孩兒不認她。」
火苗竄起。
疼啊。
魂體被燃燒。
從來沒有那麼疼。
幾近絕望之時,我指甲瘋長,周身冒著黑氣,那種嗜血的渴望近乎吞沒著我。
掙扎之中,一人一語忽而闖入我眼裡耳裡。
猶如一盆甘霖,兜頭向我砸下來。
原是朝堂之上,曾有一人為我仗義執言。
「尚書大人髮妻屍骨未寒,你便忙著另迎新婦,此等負心薄倖,不知可會寒了髮妻的心啊?」
泠然一聲,傲骨錚錚。
我尚未看清他的臉,便被一股冷意逼醒。
醒來,陸煦正執一柄利刃,拿刀在我臉上劃拉。
我起身攏好衣領。
「怎麼,新婚第一日,夫君可是要謀刀親妻?」
6
陸煦一雙杏仁彎起,收了刀鞘在懷。
「不敢不敢,娘子這是夢到什麼了,瞧額上這汗珠,可需為夫為你分擔一二。」
我趁機倒在他懷裡,拿帕子掃過他裸露的??口。
「好啊。」
陸煦羞紅了臉,當即穿衣起身。
沒頭沒腦留給我一句話,「不知羞。」
至此,一夜無話。
說來招陸煦入贅,事事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