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湯湯_第6章 那陸煦
「那陸煦,你真以為他是什麼良人不成,你可知......。」
「他是不是良人我不知曉,但我肯定,你,沈淮景,沈大人,你忘恩負義,負心薄倖,確鑿不是什麼好人......啊不,你在我這兒,連個人都算不上。」
沈淮景踉蹌幾步,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出了驛館,我心中頗為暢意。
沈淮景如今惦記我,無非是我同樊鴛前世境遇顛倒了個兒。
沒有挾恩要他娶我罷了。
沈淮景此人,自卑到極致,也自負到極致。
斷然不可深交。
我笑著笑著倏爾落下了淚。
可憐我前世今生兩世加起來才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足見情之一字,毀人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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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樓。
鴇母熱情給我張羅新來的小倌。
我一盞一盞美酒灌著。
眼下,我已看開男女情愛。
說來,我也只是需要一個孩子罷了,又何須那麼麻煩再行嫁娶。
只是,夜深人靜,我點的那小倌竟然變了裝扮。
頭戴紫金冠,腰束金腰帶,凜然富貴氣。
我再定睛一看。
那張臉,不是我那死鬼丈夫陸煦又是誰?
他輕搖摺扇,輕輕扯起嘴角。
「娘子好雅興,為夫新喪不過三個月,你便逛起了此等風月之地,可見平日說悅我的話都是誆我的。」
我飲下一壺葡萄美酒,這才慢悠悠道。
「難不成你就沒誆過我?」
陸煦故作驚訝挑挑眉。
「娘子瞧見我活生生站在這,似乎一點不驚訝?」
我醉得迷糊,只咕噥一句。
「我不是給你放夫書了嗎?」
「你縱是化為厲鬼也斷然不該是來尋我。」
良久,我聽見那人在我耳邊輕笑。
「許晴水,你招惹了我,就別想再走。」
第二日,天光大亮。
睡在我身側的人無辜眨眨眼。
天刀的,我的生子大計又被他給毀了。
「娘子再見到為夫似乎不高興。」
我拿枕頭朝他砸去,聞言冷嗤一聲。
「沒人見到鬼能高興吧。」
陸煦黑沉沉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把玩著手中摺扇,許久冷颼颼出聲。
「我聽聞,你那前夫,沈淮景要來找你生孩子。」
我噴出一口茶水。
不幸。
全噴在了他臉上。
俊朗的左臉頰還掛著幾片泛著黃漬的茶葉。
陸煦面容驟然沉了下來,倒是可惜了他這身浮光錦的好行頭。
我沒忍住,忽而笑得彎下腰。
少頃,抓住問題關鍵,我微微坐直身子。
「前夫?你為何說他是我前夫,我早同他退婚了才是。」
陸煦眼神幾度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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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讓我心中猜測落實了七八分。
陸煦,亦是重生而來。
新婚夜執刃立在我床前。
他是真的想刀我。
因為猜到我也是重生之人,我知曉他會在一年後遭逢海難,所以選他做我的夫婿。
當然,他不是真的會死。
只是褪去陸家六子的身份,回京恢復鎮國公世子的身份。
那日夢中得見,朝堂之上與沈淮景針鋒相對,唯一護我的人便是這張臉。
刀我是怕我洩密。
日日出門尋歡作樂,又是真的尋歡作樂嗎?
還有那出摺子戲。
若非重生,又怎會對那些陳年舊事瞭如指掌。
我嘆了口氣,披衣起床。
「平心而論,世子爺,這段時日我許家可有虧待你?」
陸煦一臉瞭然,合起摺扇。
「這便是你的目的。」
我微微頷首。
「自然。」
許家身為江南首富,富庶不假。
然自古商賤官貴,屆時若沈淮景或是哪方大員懷恨在心,如前世一般,覬覦許家這塊肥肉,扳倒許家,一句話的事兒。
既是重生歸來,我自然要為許家尋個靠山。
陸煦是不二人選。
之所以選中他,是因我知曉,他是個好人。
前世陸煦認祖歸宗,襲了國公的爵位,又做了太子近臣,朝堂之上同沈淮景針鋒相對,手段不可謂不狠辣。
然而有一點,他善待舊人。
陸家上下對他有恩惠的,皆予以封賞。
我原也不是奔著同他做夫妻去的。
只是望他能記著我對他的這點好,也夠了。
「你們神仙打架我等斗升小民自是不懂,只是還望世子寬宏大量,饒我們全家一條小命,可好?」
我話尚未說完,陸煦便軟綿綿一頭扎進了我懷裡。
「知道了,阿水,我口渴。」
聽出他話裡歧義。
我又羞又惱,臉紅到了脖子根。
「陸煦,你個卑鄙無恥下流......你做什麼?!」
他疲憊掀掀眼皮,又整個將我帶到懷裡,滾回床上,極輕笑了一聲。
「怎麼,不是你一直嚷嚷著要生子?」
我推搡著。
他嗓音嘶啞又帶種誘惑性。
「好了,娘子,別鬧,我可是聽聞你為我大辦喪儀,念我念得緊,三天三夜未閤眼趕回來見你的。」
「你再鬧,我可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天刀的。
我這是又給自己招惹了個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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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沈淮景,又是一月之後。
彼時陸煦時常神出鬼沒,同我耳廝鬢磨。
不知情的,怕真以為他是什麼鬼魂了。
天可憐見。
我是極不願見他的。
然民不與官鬥,他如今官拜尚書,又是欽差,連兩廣總督怕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又一次,他攔了我的車馬。
我打起簾子,就那般漫不經心同他寒暄,他也不惱。
「晴水,你可知陸煦這些時日在京中做了些什麼?鎮國公一脈現今唯他一個獨子,他日後是要上戰場的,他們這樣的功勳人家決計不會允許商賈女進門做正妻,難不成你要給他做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