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死了,我來通知你們_第6章 沒用的
“沒用的。”我說,“侯府落得今天的下場,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們自己。”
周圍的夫人小姐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那不是顧家的假千金嗎?”
“怎麼哭了?”
“聽說她之前欺負真千金,把人氣死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認親宴上永寧伯府的大小姐親口說的......”
議論聲像蜜蜂一樣嗡嗡地圍著顧晚棠打轉。她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最後猛地轉身,捂著臉跑了。
沈繪走上來,低聲道:“小姐,那盞茶驗過了。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迷藥。分量不輕,喝下去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昏睡。”
我點點頭。
“那丫鬟呢?”
“找到了,在後堂的一個偏房裡。被人打暈了塞在櫃子裡。”沈繪頓了頓,“她是靖安侯府的丫鬟,不是顧晚棠的人。顧晚棠的人假扮了她,把真的打暈了藏起來。”
“人沒事吧?”
“沒事,已經醒了。”
“那就好。”我說,“把那個假丫鬟找到,交給靖安侯府的人。讓他們自己處置。”
“是。”
我最後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菊花還在開,黃的白的紫的,一團團一簇簇,好看得很。
阿蘅如果活著,應該也會喜歡這樣的花吧。
但她沒看到。
我轉身,上了馬車。
12
後來從沈繪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後續。
那個假丫鬟被靖安侯府的人抓住了,一審就招了——是顧晚棠指使的。靖安侯老夫人氣得不行,當場讓人把顧晚棠叫來對質。
顧晚棠到了之後,先是抵賴,說不知道。後來假丫鬟拿出了她給的銀子,上面還有侯府的印記,她才啞口無言。
靖安侯老夫人沒有報官,但也沒有替她遮掩。第二天,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顧家的假千金在賞菊宴上給永寧伯府的大小姐下藥,想毀人名節。
這事比認親宴上的那番話還要勁爆。
認親宴上,我只是說侯府冷血、不顧親女兒死活。那些事雖然令人不齒,但畢竟沒有實證,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可這次不一樣。
下藥、假扮丫鬟、引去偏房——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證據。靖安侯老夫人親自作證,假丫鬟的供詞寫得清清楚楚,連銀子上的侯府印記都還在。
顧晚棠的名聲徹底臭了。
事情傳出去沒幾天,京城裡就開始流傳一首打油詩,據說是國子監的學生寫的:
“侯門深似海,假鳳扮真凰。毒計害良善,天理豈能藏。”
又有人續了兩句:“莫道無人知,舉頭有蒼蒼。”
這首詩在茶館酒肆裡傳開了,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成故事,聽客們拍著桌子叫好。
侯府的大門緊閉,下人們出門採買都要低著頭快步走,生怕被人認出來是哪家的。
顧晚棠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哭了整整一天。
沒有人去看她。
顧夫人病在床上,自顧不暇。顧侯爺自身難保,哪有心思管她。顧昭寧倒是想去,被顧侯爺攔住了。
“你還嫌不夠丟人?”顧侯爺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都是她!都是這個災星!要不是她,侯府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顧晚棠身上。
忘了當初是誰怕影響她的婚事,拖著不去接阿蘅回來。忘了是誰在她十六歲生辰那天大宴賓客,把親女兒忘在了腦後。
人總是這樣。
做錯事的時候,總要找一個替罪羊。
顧晚棠就是那隻羊。
我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正在永寧院的杏花林裡給阿蘅掃墓。
“阿蘅,”我輕聲說,“你看到了嗎?那個害你的人的女兒,遭報應了。”
沒有回答。
只有風。
但我好像聽到了什麼。
很輕,很遠。
像是有人在笑。
13
侯府的最後結局,比我想的還要慘烈。
顧侯爺被人告發了。有人遞了狀子到都察院,彈劾他任內貪墨軍餉、賣官鬻爵、縱容家奴侵佔民田。樁樁件件,證據確鑿。都察院左都御史親自上疏,聖上震怒,下旨徹查。
順天府與大理寺會同審理,不到半月便查明瞭真相。
這些事,與沈家無關,與我也無關。是顧侯爺自己這些年做下的孽,如今東窗事發,不過是時候到了。
顧侯爺被革去爵位,家產抄沒,本人流放嶺南,三代不得入仕。顧夫人作為家眷,一同流放。顧昭寧雖未參與其父的貪墨,但“行兇傷人”之事剛被順天府放出來,又逢家變,也被判了流放,與父母同去嶺南。
流放那日,是十月初九。
天剛矇矇亮,京城北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犯人們被鐵鏈串在一起,穿著囚衣,蓬頭垢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顧侯爺走在最前面,頭髮白了大半,佝僂著腰,哪還有半分當年侯爺的氣派。顧夫人跟在他身後,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顧昭寧走在中間,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顧晚棠走在最後。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沒有首飾,沒有脂粉,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
我站在人群裡,穿著一件素色的披風,靜靜地看著他們。
沈繪站在我身後,沈硯辭也來了,站在不遠處,目光淡淡地掃過那行人。
顧晚棠先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