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死了,我來通知你們_第3章 因為這是她自己的

因為這是她自己的。

不是侯府給的,不是任何人給的。

是她自己的。

6

沈家人對我很好。

好到有些不真實。

沈母每天早上親自來給我梳頭,說要把以前沒梳的都補上。沈父讓人給我做了十幾套衣裳,從春裝到冬裝,一應俱全。沈家兄長沈硯辭,把他書房裡最好的筆墨紙硯都搬到了我屋裡。

“你用不上也沒關係,”他說,“放著好看。”

我看著那方端硯,想起阿蘅練字用的是一支禿了毛的舊筆,墨水是用鍋底灰兌水調的。

“哥。”我叫了一聲。

沈硯辭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聽我叫哥。

“怎麼了?”

“你們有錢嗎?”

“......有。”

“很多嗎?”

“......很多。”

“那能不能幫我做一件事?”

沈硯辭看著我,目光溫和:“你說。”

“幫我查侯府。查他們的生意、查他們的人脈、查他們所有的把柄。”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他們——失去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沈硯辭沉默了片刻。

“好。”他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做什麼,先保護好自己。”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我們不能再失去你。”

7

侯府的人後來來找過我一次。

是顧晚棠。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沒有戴首飾,素著一張臉,看起來倒是比上次順眼了些。我讓人放她進來了。

“說吧。”我坐在主位上,看著她,“什麼事?”

“我想去看看阿蘅的墳。”她低著頭,聲音輕柔,“可以嗎?”

“為什麼?”

“我......我想給她磕個頭。”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了一絲顫抖,“我知道我們對不起她。”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恰到好處:“雖然她不是我親姐姐,但她在那邊受苦,我卻在這邊享福,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我想去給她上炷香,也算全了我們這一場緣分。”

多麼得體的一番話。

眼淚的時機、語氣的停頓、身體的微顫,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她穿著月白色的衣裳,不施脂粉,素面朝天,活脫脫一個心地善良、重情重義的大家閨秀。

可她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忘了摘,在袖口若隱若現,泛著溫潤的光。

阿蘅死的時候,手上戴的是我編的紅繩。

“顧小姐,”我放下茶盞,“你今天來,是替自己來的,還是替侯府來的?”

她愣了一下。

“替我自己來的。”她低著頭,聲音更輕了,“我想......我想跟姐姐道個歉,也想跟沈小姐道個歉。之前的事,是我們侯府對不住你,對不住阿蘅姐姐。”

“你代表侯府來道歉?”我問。

“我......”她的臉微微紅了,“我只是覺得,沈小姐如今是永寧伯府的大小姐,我們兩家往後還要在京城裡相處。若是因為阿蘅姐姐的事生了嫌隙,實在不好。”

我懂了。

不是來道歉的,是來攀交情的。

她知道我不是那個從鄉下回來的可憐蟲,而是永寧伯府的大小姐。永寧伯府,比鎮南侯府門第更高、根基更深、在朝堂上的分量更重。她怕了。

她怕我記恨侯府,怕沈家對侯府動手,怕她錦衣玉食的日子因為我的緣故受到影響。所以她要來“修好”,要來“道歉”,要在我面前演一齣姐妹情深的戲碼。

至於阿蘅?阿蘅不過是她用來打動我的道具。

“顧小姐,”我看著她,“你見過阿蘅嗎?”

她愣了一下。

“你與她素未謀面,她在李家村受苦的時候,你在侯府錦衣玉食。

你們之間,有什麼‘緣分’可言?”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溫婉:“雖然沒見過,但她畢竟是我父母親生的骨肉......”

“所以你替你的‘父母’來道歉?”我接過話頭,“顧小姐真是孝順。可你知不知道,你‘父母’當初為什麼沒有去接阿蘅回來?”

她的臉色微變。

“因為怕影響你的婚事。”我說,“怕你議親的時候,被人知道不是侯府親生的,怕你受委屈。為了你,他們把親女兒扔在鄉下,扔了十六年。”

花廳裡安靜了片刻。

顧晚棠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變了。不再是小兔子一樣的無辜,而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惱怒。

“沈小姐,”她的聲音不再柔弱,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得體的禮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來給阿蘅磕個頭,僅此而已。你若是不願,我走就是了。”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裙,朝門口走去。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沈繪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看著顧晚棠消失的方向,小聲說:“小姐,她剛才那個樣子,真該讓京城裡的人看看。”

“會看到的。”我放下茶盞,看著門外。“等所有人都到齊了”

8

認親宴定在三月十八。

永寧伯府大宴賓客,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沈父的意思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找回了失散十六年的嫡長女。

我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是沈母讓人趕製的,上面繡著纏枝蓮花紋,用的是上好的蜀錦。沈母說紅色喜慶,襯我的膚色。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覺得不像我。

像另一個人。

一個應該在侯府長大的、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十六年來從未受過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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