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死了,我來通知你們_第4章 但我不是那個人
但我不是那個人。
那個人死了。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身上蓋著一張破席子。
“小姐,該下去了。”沈繪在門外輕聲說。
我理了理衣襟,推門出去。
大廳裡賓客滿座,觥籌交錯。沈父沈母站在主位旁,笑盈盈地看著我。沈硯辭站在他們身後,衝我微微點頭。
我走到他們面前,行了個禮。
“這就是蘭兒吧?”一個穿著絳紫色褙子的夫人笑著打量我,“跟沈夫人年輕時真像。”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沈家的孩子。”
“聽說蘭兒在鄉下吃了不少苦,唉,可憐見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真有假,有善意有惡意。
我都笑著受了。
然後我看到了侯府的人。
顧侯爺、顧夫人、顧昭寧,還有顧晚棠,坐在偏席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顧晚棠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白玉簪,素淨得不像來赴宴的,倒像是來弔唁的。
我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顧晚棠身上。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宣佈一件事。”沈父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沈蘭是我沈家的嫡長女,十六年前因故失散,如今終於找了回來。從今以後,她就是永寧伯府的大小姐。”
滿堂賓客舉杯相賀,絲竹聲暫歇,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穿過人群,走到侯府的席前。
“侯爺、夫人,”我微微欠身,“多謝二位賞光。”
顧侯爺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意:“沈小姐客氣了。永寧伯府大喜,侯府自當前來道賀。”
“侯爺說得是。”我笑了笑,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說起來,我還要謝過侯爺。”
顧侯爺的笑容微滯:“哦?沈小姐要謝老夫什麼?”
“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了阿蘅的事。”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會知道,原來被抱錯的不止我一個人。”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哦對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侯爺,阿蘅的墳,你們去看過了嗎?”
顧侯爺的臉色變了。
“阿蘅?”旁邊有人小聲問,“誰是阿蘅?”
我轉過身,對著滿堂賓客,聲音清亮:“阿蘅是鎮南侯府被抱錯的真千金,也是我在這世上最好的朋友。”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她上個月死了。”我說,“被她的養父母活活打死的。因為她考上了松江府的女塾,想離開那個村子,養母不讓她走。”
沒有人說話。
“你們知道侯府什麼時候知道阿蘅被抱錯的嗎?”我看著滿堂賓客,一個個看過去,“三年前。三年前他們就知道了。”
顧夫人的臉白了。
“但他們沒有接阿蘅回來。”我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因為顧晚棠要議親了。如果讓人知道她不是侯府的嫡女,親事會受影響。所以他們決定——等。等顧晚棠嫁出去了,再接阿蘅回來。”
顧晚棠的臉也白了。
“可惜他們沒等到。”我低頭,“阿蘅也沒等到。”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昭寧猛地站起來:“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我看著他,“那你告訴我,侯府三年前就知道了真相,為什麼沒有接阿蘅回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怕影響顧晚棠的名聲。”我替他說了,“因為一個假千金的婚事,比一個真千金的命重要。”
顧晚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站起來,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我看著她說,“是阿蘅。”
顧昭寧的臉色鐵青,他繞過桌子朝我走過來,沈繪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面前。
“讓開。”他瞪著沈繪。
沈繪沒動。
“我說讓開!”他伸手去推沈繪。
沈繪反手一擰,顧昭寧的胳膊發出一聲脆響,他慘叫一聲,彎下了腰。
“抱歉,”沈繪面無表情地說,“我力氣大,沒控制住。”
滿堂譁然。
沈父站起來,沉聲道:“侯府的人,請出去。”
顧侯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一甩袖子,帶著顧夫人和顧晚棠往外走。顧昭寧捂著手臂,跟在後面,回頭瞪了我一眼。
“侯爺,”我在他們即將走出大門時開口了,“阿蘅的墳在永寧院的後山上。你們要是想去看她,隨時可以來。”
顧侯爺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們消失在門外。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天哪,侯府竟然做出這種事......”
“難怪沈小姐在認親宴上說這些,這是給朋友討公道呢。”
“侯府的名聲,怕是要完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沒有快意,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空曠。
像是阿蘅死的那天,村口的風吹過老槐樹,葉子嘩嘩地響,什麼都留不住。
9
認親宴上那番話傳遍了整個京城,侯府的名聲一落千丈。沒有人願意跟一個連親生女兒都不在乎的人家結親,更沒有人願意在仕途上與這樣的人家為伍,沈家在朝堂上與顧家一系的官員紛紛劃清界限
顧晚棠的婚事黃了。原本定親的那家退了婚,理由是“門不當戶不對”。顧晚棠不是侯府的嫡女,她是假千金。
真千金死了,被他們害死的。
顧昭寧的胳膊接上了,但他的名聲接不上了。“當眾對女子動手”這種事,在任何圈子都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