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長公主在上_第十二章 衛錚卻只抿着嘴巴不出聲
衛錚卻只抿著嘴巴不出聲。
「說話!」
「嘭!」
我瘋了似的吼他,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用力地砸在他面前的地上,濺起的碎片劃過他的面頰,帶起一道血痕。
衛錚終於動了動,沙啞出聲,「報仇罷了,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
「報仇?哈!」我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為荒誕可笑的笑話。
我恍然記起那日跪在養心殿下懇求父皇饒衛錚一命的場面來。
彼時父皇神情複雜地問我,「明珠,你可知後日聖旨一頒,你便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敵?」
「你眼下不顧一切地替他求情,日後可不要後悔才是。」
「兒臣不後悔。」我記得自己當時梗著脖子回答。
當時我尚未經歷這許多,只天真地想著,仇敵便仇敵,我才不圖衛錚感激我什麼。
我只要他好好活著,能吃能喝能陪我說話,便是極好。
可我怎能想到,竟有一天,我會恨他恨得幾欲生啖其肉。
「衛錚。」我感覺自己似乎因為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而反倒冷靜了下來。
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道:「雖然過於不曾明言,可你知道,我是愛慕過你的吧?」
話音剛落,我便瞧見衛錚一直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龜裂。
我心中升起一股子快意,繼續用言語刺痛他。
「所以我跟個傻逼似的,在父皇面前長跪不起,一直跪得雙膝淤青不得成行,才求得父皇饒你一命。」
「那時母妃纏綿病榻。」
「而我為了匡你留在寰熹宮不被捲入抄家,亦沒能在母妃去世前趕到她身邊,見她最後一面。」
我看見衛錚倏地抬頭,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你報仇?呵呵呵呵呵……滑天下之大稽!」
我上前捏住衛錚的下巴,笑起來,吐出的言語字字如刀。
「你們衛家,結黨營私,侵佔田地,裡通外國,意圖謀逆。」
「如此滔天的罪行,被抄家滅族到底哪裡無辜?」
「哪怕你衛錚能得以苟活,也是因為本宮饒了你一條狗命,你以為你自己就真的清白嗎?」
「你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花的每一筆銀子,享受的每一分優渥,花的統統是從我大滄子民身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我揚手將他甩到一邊。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衛錚,你那些個聖賢書,簡直全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本宮真後悔,當日居然救下了你。」
「呵,報仇?你也配!」
在衛錚崩潰且震驚的神色中,我喚道,「來人!」
「將此人壓入天牢,秋後問斬!」
親口下出這道命令的時候,我竟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日少年公子提筆贈字時的溫潤疏朗。
他告訴我說,父皇與母妃為我取名顧明珠,是對我寄予厚望。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他日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他那時笑得比明珠更璀璨。
可如今,衛錚這顆明珠卻終究還是在命運的浮沉間被蒙上了塵灰,再沒機會嶄露鋒芒,照破山河。
我鼻尖一酸,終究還是落下淚來。
罷、罷,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周野已經昏迷三日了。
這三天來,我下旨將衛錚下獄,小皇帝軟禁。
其共謀黨羽抄家的抄家,砍頭的砍頭,忙得腳不沾地。
每日幾乎要等到凌晨才可得空,守在周野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坐就是一宿。
那一箭到底還是傷到了周野的心脈,好在經太醫診治,他算是撿回了半條命來。
而剩下半條,太醫說要看他近日內能否醒來。
若是醒來,日後好生將養著,不會有什麼大礙。
可若是醒不過來……
「恩?」
我拄著頭坐在周野床邊,卻不知幾時竟不知不覺間打起了瞌睡,額頭磕在床沿上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