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長公主在上_第三章 恩

「恩?恩,有啊。」我終於回神,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視線從他額間的紅印兒上移開,歪坐在軟塌上漫不經心地回話。

「不同意本宮御駕親征嘛,本宮知道了。」

衛錚這次尋我,是肩負著使命的。

兩年前,父皇駕崩,我兩個哥哥三個弟弟為了搶那個皇位,幾乎是人腦袋打成了狗腦袋。

五子奪嫡,朝局動盪。

最後竟然是我那虛偽做作的草包二哥,憑藉著勾結外族勝出。

他和寧國的蠻夷結盟,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甚至連我外祖父鎮北侯鎮守了一輩子的北渠都割讓給了寧國,方才倚靠對方強大的騎兵,將奪位的其他四個兄弟統統打殺。

可是他屁股下的皇位還沒等坐熱呢,就被我給弄死了。

我親自動手。

當我將淬了毒的匕首捅進二哥心窩的時候,鮮血滋了我一身。

那日一回宮,我便發起了高熱,還一口氣連著做了好幾日的噩夢。

夢裡,渾身二哥掐著我的脖子質問我,「明珠,二哥對你不好嗎?明珠?」

「為什麼,為什麼害孤?」

「好呀,二哥對我自是極好的。」我答他。

「好到跟你的好母妃一起,害死了我母親不說,還想敗壞父皇留下的大好山河。」

「吃裡爬外的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夢裡,我又弄死了他一遍。

就是說嘛,連他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如今人死都死了,難道我還要怕他不成?

想通後,我反手就將我年僅十歲的九皇弟推上了皇位,自己監國。

恩,離謀朝篡位成功又進了一步,計劃通。

衛錚這次尋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在早朝上宣佈,本宮,決定於明年開春御駕親征,收復失土。

是的,就是被我那草包二哥割給了寧國的那塊地兒——北渠。

當時,群臣便炸開了鍋。

裝傻充愣的老臣們眼不花了耳不聾了,不同派系的政敵們也不捉對兒廝殺了。

就連每天上朝都擼胳膊挽袖子的武官們也不急著約那幫文官茬架了,紛紛哭天搶地地以死進諫,高呼不可。

嚇得皇弟坐在皇座上扭來扭去,那叫一個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呵,要我說,不可他奶奶個腿兒。

於是我藉著陛下龍體抱恙的藉口退了朝。

可回到養心殿剛喝了口茶水的工夫,便被衛錚給堵了。

「殿下,還請三思,此事萬萬不可啊!」

他見面就是一個大禮,額頭「咚」的一聲磕在地上,光是聽聲音都心疼得我直嘬牙花子。

啊!那白玉似的額頭,這下子肯定是磕紅了。

「衛卿,快快平身,何至於此啊!」

我快步上前正欲扶他,卻聽殿外傳來了另一道男聲,「有何不可?」

著玄墨色衣袍的少年兒郎龍行虎步的闖入殿中,後面還跟著個滿頭冒汗直呼「將軍不可」的小太監。

見實在阻攔不住,、小太監只得白著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等待責罰。

周野卻並不理他。

「拜見殿下。」他裝模作樣地一撩衣襟,屈膝欲跪,動作卻像得了老年痴呆似的,遲緩得緊。

如果說衛錚這樣玉樹臨風的翩翩君子是我的夢中情人,那同樣容貌俊朗風姿綽約的周野,一定就是我的命定災星。

每每看到他的這張臉,我都會回憶起被他捏著毛毛蟲滿御花園追著攆時的恐懼。

本宮天不怕地不怕,小時候甚至敢騎到父皇脖子上拔鬍子,卻偏偏就是害怕毛毛蟲。

我們顧家歷來奉行「平等式」教育。生在顧家的皇子公主們在成年涉政之前,除了吃穿用度和教育資源上的傾斜,是沒有任何特權的。

意思是,周野身為周老將軍的小兒子,就算把皇子公主們按在地上揍,只要他打得過,我父皇都不會懲罰他什麼。

估計反而還會撫掌大笑,讚一句虎父無犬子——畢竟周老將軍當年也是這麼揍他的。

憋氣的是,我還真打不過周野。

也不知道他是吃什麼東西長大的,不過大我三歲,身子骨卻壯得跟個牛犢子似的,拎我就跟拎一隻小雞崽兒一樣容易。

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搞得每次他進宮時我都要躲著他,毫無大滄朝長公主的牌面。

而這廝也不知抽哪門子風,似乎進宮來最大的愛好便是戲弄我。

我爬樹他晃樹,我釣魚他往湖裡扔石子兒,就連我撲個蝶他都要偷偷摸摸伸出腳丫子絆我一跤,看著我失去平衡摔個狗吃屎,然後撫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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