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長公主在上_第五章 衛錚前來上書房當值的第一日
衛錚前來上書房當值的第一日,就被以周野為首的一眾武將子弟們聯合起來,來了個下馬威。
他們在門框上放了水桶,衛錚一推門進來,便被砸了個結實。
我那日起得晚了些,趕到時見到的,便是往日里丰神俊朗的衛錚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渾身溼透,狼狽得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而周野正指著他大肆嘲笑。
「我說衛太傅,您怎麼連桶水都躲不開?」
「瞧瞧,凍得臉都白了,就這身子骨,您怎麼給我們上課呀?」
周野坐沒坐相地歪在座位上,一邊啃著手裡蘋果,一邊開腔嘲諷,怎麼瞧怎麼像話本里面欺男霸女的紈絝惡霸。
若是放在往日里,我扮演的角色一般是惡霸二號,與周野臭味相投,狼狽為奸。
可如今他欺負的物件換成了衛錚,我一時間連想也沒想的,就變換了立場。
「喂,周野,你幹嘛?你平日欺負欺負同窗就算了,怎麼連太傅都不放過?」
「尊師重道四個字沒學過是吧?」我上前一步擋在衛錚身前,叉著腰兇他。
上書房中霎時間安靜下來。
眼前換做周野面色鐵青地盯著我瞧了許久,咬牙切齒地問:「顧明珠,你吃錯藥了?你跟我提尊師重道?」
想起我此前將趙太傅氣得吹鬍子瞪眼險些一口氣背過去的光榮事蹟,我不免有些心虛。
卻只得強撐著回給周野一個白眼兒,扯著衛錚的袖子道:「衛太傅,你別理他,走,我帶你去換衣服。」
「多謝公主。」衛錚朝我一拱手,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分給周野,可說出的話卻句句都是針對他的陰陽怪氣。
「聖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主這般良善的性子,還是莫要同一些不學無術的潑皮無賴走得過近才是。」
「你說誰潑皮無賴!」周野氣得從座位上蹦起來,被其他人七手八腳地攔住。
我駭了一跳,擔心周野真的撲上來把衛錚揍一頓,我又打不過他,只得拽了衛錚的袖子,扭頭就跑。
留下週野在上書房中無能狂怒。
「顧明珠!好你個叛徒!你今日既然幫他,以後就別想我從宮外再給你帶那些個話本兒小人書、臭豆腐、燒雞、桂花糕!」
你們說周野男子漢大丈夫的,辦事兒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反正總之,在那日後,周野和衛錚便算是徹底結下了樑子。
我被夾在中間,每日都在話本兒小人書臭豆腐燒雞桂花糕與衛錚的美色之間左右為難。
呵,男人,可真是令人心煩。
有了周野的支援,北伐一事便到底還是成了。
出征那日是個大晴天。我看見周野穿著一身銀甲,站在高臺之上。
「將士們!兒郎們!」他向站在臺下的大軍高聲喊話。
「你們可還記得北渠嗎?就是那鎮北軍世代鎮守的,屬於我大滄的邊境之地——北渠。」
「那裡生活著我大滄的百姓,他們原本也像你們的高堂妻子一樣,在我大滄將士的守護下過著安定而祥和的生活,平凡地幸福著。」
「可在寧國蠻虜和滄桀王的迫害下,他們的幸福被奪走了。」
「北渠的同胞們被迫骨肉分離,在寧國殘虐的鐵蹄踐踏下,擔驚受怕、朝不保夕。」
「身為大滄的子民、身為吾等軍將,爾等可忍否?」
「不能!不能!」臺下高呼。
「善!」周野抽出腰間的長刀,斜指向天。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喊道。
臺下眾將士齊以劍柄敲擊鎧甲,發出整齊且震撼人心的回應聲,「大滄!大滄!大滄!」
我看見太陽的光輝照耀在周野的甲冑之上,將他襯托得英姿勃發,整個人熠熠生輝,氣宇軒昂。
一時間,我竟不由得看得痴了。
我想,有這樣神武非凡的少年將軍護佑,我大滄社稷定可轉危為安,福佑綿長。
大軍,開拔。
我此次之所以執意出兵北伐,除了出於政治上的考慮,也的確是存了一些私心。
我的母妃姚女士,是從小在北渠長大的。
聽她講,在穿越過來之前,她是個孤兒。
儘管她所處的那個年代吃穿不愁、交通便捷、娛樂產業發達,但她心裡總是有一塊巨大的空洞。
覺得自己像一根無根浮萍,隨波逐流。
而穿越過來這個時空之後,鎮北侯一家彌補了她這塊的空洞。
我永遠記得姚女士說起童年時臉上神采飛揚的神色。
她跟我講大漠的風光,講縱馬在草原馳騁的暢快,講寒冬時節的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兒時和父兄在北渠的日子是那樣快活,快活到她直到臨終前都還在夢囈著懷念那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