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糧策:古代農業黑科技_第1章 發芽土豆
第1章 發芽土豆
崇禎十三年,山西太原府,大旱第三年。
破廟的茅草頂漏著天光,田九川躺在發黴的稻草上,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入目的是蛛網橫斜的房梁,還有那一縷從破瓦縫中漏下來的陽光——刺眼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傻子醒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刺入耳膜。
田九川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婦人撲過來,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摸他的臉。那是李氏,這副身體的母親。原主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三天前,因為餓極了偷了地主王扒皮家窖藏的發芽土豆,被四個家丁按在雪地裡毒打,拳頭、腳板、棍棒雨點般落下。原主的頭磕在凍土上,血從額角流下來,在雪地裡開出一朵朵小小的紅花。最後一棍打在太陽穴上,原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全是沒來得及流出的淚。
“川兒,可嚇死娘了...”李氏的眼淚砸在他臉上,滾燙得像是要燙出洞來,“王扒皮說了,再敢踏進他家地窖一步,就...就打斷你的腿...”
田九川的視線越過母親的肩膀,看見供桌上擺著半碗發黑的糊糊,還有幾個表皮發綠、芽眼處紫得發黑的土豆。他瞳孔驟縮——這是龍葵素中毒的典型症狀!原主哪裡是打死的,分明是吃了發芽土豆毒死的!
破廟的牆壁是用土坯壘的,多年的雨水沖刷讓牆面溝壑縱橫,像是一張被歲月揉皺的臉。牆角結著厚厚的霜,李氏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霧。田九川數了數,供桌上那半碗糊糊裡,能數得清的米粒不超過二十粒,更多的是不知名的野菜,煮得發黑發爛。
“娘,我餓。”他故意裝出痴傻的樣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幾個土豆。他的胃在抽搐,腸子像是被人打了結,但腦子裡卻異常清醒——這些土豆,就是改變命運的鑰匙。
李氏慌忙去端那碗糊糊:“就剩這點了,你爹去求王老爺再寬限幾天租子...”她的手指關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泡在冰水裡洗衣的結果。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垢,那是永遠洗不乾淨的貧窮印記。
田九川掙扎著爬起來,每根骨頭都在吱呀作響。破廟外,雪後的陽光照在乾裂的土地上,像是給大地蒙了一層灰白的紗。遠處,王扒皮家的青磚大院在冬日裡泛著冷光,那是這十里八鄉最氣派的宅子,三進的院子,高高的圍牆,牆頭插著碎瓷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大門口那對石獅子張著嘴,像是在嘲笑所有路過的窮人。
“娘,那些土豆...”他指向供桌,聲音嘶啞。
“別碰!”李氏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王扒皮說這是毒物,吃了要見閻王的!”她的眼神飄忽,顯然想起了兒子三天前的慘狀,“你爹說...說寧願餓死,也不能再吃這個了...”
田九川嘴角扯出一個笑。見閻王?原主已經替他去見過了。這些土豆確實有毒,但毒素主要集中在芽眼和發綠的部分,只要切除得當,剩下的完全可以食用和種植。更重要的是——土豆在明末這個時間點,簡直就是救命的神器!
他想起現代農業課上學到的知識:土豆原產於南美,16世紀傳入中國,但直到清朝才大規模種植。在明末這個饑荒年代,一畝土豆的產量是小麥的3-4倍,而且耐旱耐寒,簡直是天賜神糧。
夜深了,破廟裡的溫度降到冰點。李氏蜷縮在角落裡發出壓抑的啜泣聲,田老漢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鍋裡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這個家庭最後的希望。牆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地跑過,李氏驚得抖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
田九川悄悄爬起來,藉著月光檢查那幾個土豆。表皮發綠的部分可以切掉,芽眼要挖乾淨,剩下的...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土豆表面,在現代這可是高產的脫毒種薯。他數了數,一共七個土豆,如果全部成功育苗,按照每株結5-8個土豆計算...
他的心跳加快了。七個土豆,保守估計能收穫三十斤種薯,明年開春種一畝地,秋天就能收穫三四千斤!這個時代的畝產小麥才兩三百斤,這簡直是神仙數字。
月光從破窗欞間漏進來,照在他手心的土豆上。這一刻,他彷彿看見的不是幾個發芽的毒物,而是金燦燦的糧倉,是母親不再哭泣的眼睛,是父親不再佝僂的脊樑。
後半夜,他偷偷溜出破廟。王扒皮家的地窖在村西頭,白天捱打的記憶還火辣辣地疼,但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更可怕。雪後的夜風像刀子,割得臉生疼。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他貼著牆根走,心跳聲大得像是擂鼓。
地窖的門虛掩著,白天王扒皮的家丁把“毒土豆”扔在這裡準備埋掉。田九川摸黑鑽進去,黴味和土腥味撲面而來。藉著月光,他看見角落裡堆著幾十筐發芽的土豆,有的已經長出紫白色的芽,像是一堆堆等待喚醒的寶藏。他摸了摸,筐裡的土豆大多完好,只有少數徹底爛掉的。
他脫下破棉襖,小心翼翼地裝了十幾個相對完好的土豆。突然,外頭傳來腳步聲!
“誰在裡面?”是王扒皮的聲音,帶著酒氣和狠戾。
田九川的呼吸瞬間停滯。他抱緊土豆,整個人貼在牆角,聽見自己心跳聲如擂鼓。地窖門被推開,火把的光亮照進來,照出他蒼白的臉和懷裡鼓鼓囊囊的棉襖。
王扒皮肥碩的身影堵在門口,身上的狐裘在火光下泛著油光。他手裡的火把映得他半邊臉通紅,另半邊藏在陰影裡,活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酒氣混著脂粉味撲面而來,顯然剛從哪個姨太太房裡出來。
“小雜種,”王扒皮的聲音黏膩得像是要滴下毒汁,“白天沒打死你,現在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晃了晃手裡的火把,火星四濺,“知道偷我家東西是什麼下場嗎?”
田九川的指甲深深掐進土豆裡,汁水滲出來,帶著泥土的腥氣。這一刻,他懷裡抱著的不是偷來的“毒物”,而是改變命運的種子。
“王老爺,”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鎮定,“這些土豆,能救活我們全村人。”
火把的光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王扒皮眯起眼睛,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他顯然沒料到平日裡只會流口水的“傻子”會說出這種話。
“你說什麼?”王扒皮的聲音裡帶著危險的平靜,“幾個爛土豆,能救活人?”
田九川深吸一口氣,土豆的泥土氣息充滿鼻腔。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辱的傻子,而是帶著千年農業智慧的穿越者。
“我說,”他抬起頭,直視王扒皮陰鷙的眼睛,“這些被你稱為毒物的土豆,能讓你的佃戶們交上租子,能讓你王扒皮的名字傳遍太原府,能讓你...”他頓了頓,“成為真正的老爺。”
地窖裡突然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王扒皮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面閃著算計的光。田九川知道,這個貪婪的地主動心了。
“小雜種,”王扒皮慢慢蹲下來,火把的光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你要是敢騙我...”
“三天,”田九川打斷他,“給我三天時間,我讓這些土豆長出芽來。一個月後,我讓你看到畝產三千斤的糧食。”
火把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照出王扒皮臉上第一次出現的遲疑。而田九川懷裡,那些發芽的土豆正悄悄滲出汁液,像是迫不及待要破土而出的生命。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天要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