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漆商盟：十年復仇_第3章 重返漆都
第3章 重返漆都
沈園的書房裡，沈商陸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林修復師。六十歲的沈商陸保養得很好，頭髮烏黑，眼角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說話時嘴角帶著商人特有的弧度，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林老師，久仰大名。”沈商陸伸出手，手指上戴著一枚和田玉戒指，戒面上刻著沈家的家徽，”這批漆器，就拜託您了。”
林墨握住那隻手，觸感冰涼，像是握著一塊上好的漆器。他注意到沈商陸的虎口處有一道疤，那是常年接觸漆刀留下的痕跡——這個人不是外行。
”沈先生收藏頗豐。”林墨的聲音很平靜，”但損傷程度不一，需要分類處理。”
沈商陸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更深了：”聽說林老師對林家漆器特別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只是熟悉他們的工藝。”林墨不動聲色，”林家的剔紅技藝，在明代是獨一份的。”
老周適時地插話：”老爺，林老師的時間寶貴，我們是不是先去看看那批需要修復的漆器？”
沈商陸點點頭，領著林墨穿過三道迴廊，來到一間隱蔽的地下室。地下室的門是特製的，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門開啟的瞬間，林墨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漆香——那是陳年漆器特有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檀香。
地下室比上面的收藏室大了三倍，恆溫恆溼，燈光柔和。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漆器，從戰國到民國，應有盡有。林墨的目光掃過這些漆器，心跳不自覺地加快——至少有二十件是林家的舊藏。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的心血。”沈商陸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有些是拍賣會上買的，有些是從私人藏家手裡收的。”他停在一對明代剔紅漆盒前，”這對盒子，據說是林家最後一代傳人的作品。”
林墨的手指輕輕撫過漆盒表面，立刻認出了父親的手藝。盒蓋內側應該刻著”林漆生”三個字，但被人用利器劃花了。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沈先生對林家瞭解多少？”
”不多。”沈商陸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只知道他們十年前出了點事，家道中落。”他頓了頓，”聽說有個小兒子逃出去了，但這些年一點訊息都沒有。”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然平靜：”林家的技藝，確實可惜了。”
沈商陸突然湊近，聲音壓低：”林老師覺得，那個逃出去的小兒子，現在會在哪裡？”
”不清楚。”林墨的手指在漆盒邊緣輕輕敲打，節奏是林家暗紋的密碼，”但漆器這東西，認手藝不認人。”
沈商陸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說得對。林老師，這批漆器裡，有幾件特別棘手，可能需要您親自動手。”
他領著林墨來到地下室最裡面的一排架子前。這裡擺放著幾件明顯受損的漆器，其中一件是林家的傳世之作——一個描金漆屏風，屏風上畫著《韓熙載夜宴圖》，但畫面中央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劈開的。
”這個屏風，”沈商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是我從一個香港藏家手裡買的。據說原主人不願意賣，後來突然急用錢，就出手了。”
林墨的手指在裂痕處輕輕撫過，立刻判斷出這是父親當年的手法——用特殊的漆料修補裂痕，但漆料里加了東西，十年後會慢慢滲出，形成新的紋路。他裝作在檢查損傷程度，實際上是在確認父親留下的暗記。
”可以修復。”林墨說，”但需要特殊的漆料，我得回工作室準備。”
”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沈商陸說，”老週會配合您。”他頓了頓，”對了，林老師的工作室在哪裡？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您在沈園住下，這裡有專門的修復室。”
”不用了。”林墨搖頭，”我習慣用自己的工具。”
離開地下室時，林墨注意到牆角有一個上鎖的小房間。老周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釋道：”那是老爺的私人收藏室，連我都沒進去過。”
回到住處，林墨鎖上門，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箱子。箱子裡是他這十年收集的各種漆料，有傳統的生漆、桐油，也有他自己研製的特殊配方。他取出一小瓶暗紅色的漆料，這是用十年前的血漆調配的，專門用來修復林家的漆器。
他開啟筆記本，在”復仇計劃”那一頁寫下第二行字：”第二步，確認沈商陸收藏的所有林家漆器，標記修復難度。”
晚上九點，林墨換上一身黑衣，再次潛入沈園。他輕車熟路地避開監控，來到地下室外面。沈園的安保系統是他這十年研究的重點，每個攝像頭的死角、每個紅外感測器的範圍，他都瞭如指掌。
地下室的門鎖需要指紋，但林墨早有準備。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小塊透明的膠狀物，這是用特殊材料製作的指紋膜，裡面複製了沈商陸的指紋。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門開了。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林墨開啟微型手電，直奔那間上鎖的小房間。小房間的門鎖更復雜，需要密碼和鑰匙。林墨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細鐵絲，三下五除二就打開了鎖。
小房間裡只有一件東西——一個巨大的漆器展櫃，展櫃裡擺放著林家最珍貴的傳世之作：一個剔紅漆盒，盒面上刻著林家三百年的歷史，從第一代傳人到他父親那一代，每個人物的生平都用極細的漆線描繪出來。
林墨的手指在漆盒上輕輕撫過，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林家的傳家寶，十年前滅門那夜，父親最後交到他手裡的就是這個漆盒的半成品。現在它出現在沈商陸的私人收藏室裡，說明父親當年沒能保住它。
展櫃旁邊放著一本冊子，林墨翻開一看，是沈商陸這些年收集林家漆器的清單，每一件都標註了來源、價格、真偽鑑定。最後一頁寫著：”林家傳人下落不明，疑似逃往南方，繼續追查。”
林墨的手指在”繼續追查”四個字上輕輕劃過，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沈商陸找了他十年，卻不知道他就在眼皮底下。
他取出微型相機，把冊子上的內容全部拍下來。然後，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滴在漆盒的一個不顯眼的位置。這種液體是他特製的，無色無味，但會在特定條件下慢慢腐蝕漆面，形成新的紋路。
做完這一切，林墨悄無聲息地離開沈園。回到住處，他把相機裡的照片匯入電腦，開始製作沈商陸收藏林家漆器的詳細檔案。
凌晨三點，林墨站在窗前，看著沈園的方向。十年了，他終於找到了仇人最珍視的東西。接下來，他要讓這些漆器，一件一件地成為沈商陸的催命符。
他開啟筆記本，在”復仇計劃”那一頁寫下第三行字：”第三步，在修復過程中，給每件林家漆器留下特殊標記。”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漆都的夜空，像極了他當年藏在漆樹下的那把牛角刮刀的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