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漆商盟:十年復仇_第2章 隱市十年
第2章 隱市十年
十年後,林墨的手指已經不再有當年被漆樹液腐蝕的痕跡。他的指腹平滑,指甲修剪得極短,這是文物修復師的標準形象。省博物館的修復室裡,他正用一把牛角刮刀清理一件明代剔紅漆盒上的銅鏽,動作精準得像在拆解炸彈。
“林老師,沈家又來人了。”助理小趙在門口探頭,“說想請您去看看他們新收的那批漆器。”
林墨的手停頓了一秒。十年了,沈商陸終於開始注意到他了。他放下刮刀,用絲綢布擦了擦手:“告訴他們,下午三點。”
修復室的牆上掛著各種漆器工具,每一件都經過他親手改良。牛角刮刀的弧度、發刷的硬度、絲綿的密度,都是按照林家秘技的標準制作的。十年來,他從一個被滅門的少年,變成了省內最權威的漆器修復專家。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沒人知道他的過去,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林漆生這個名字。
下午三點,沈家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博物館門口。林墨穿著藏青色的工作服,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看起來像任何一個嚴謹的學者。車窗搖下來,露出沈家管家老周的臉。
“林老師,久仰大名。”老周的笑容很職業,“我們老爺收藏了一些古漆器,想請您掌掌眼。”
林墨點點頭,坐進車裡。車內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是沈家特製的香,和當年滅門那夜聞到的一模一樣。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節奏是林家漆器暗紋的密碼。
沈家的宅子在漆都城西,是座仿古建築,飛簷上掛著漆制的風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林墨下車時,特意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沈園”,金漆大字,是沈商陸親手寫的。字跡遒勁有力,但“沈”字的最後一捺,微微上翹,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
“林老師,這邊請。”老周引他穿過三道迴廊,來到一間專門存放漆器的房間。房間恆溫恆溼,燈光柔和,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漆器,從戰國到清代,應有盡有。
林墨的目光掃過這些漆器,像在檢閱自己的軍隊。他的手指輕輕掠過每一件藏品,感受著漆面的溫度、紋路的走向。突然,他的指尖停在一件剔紅漆盒上——盒面上刻著熟悉的暗紋,那是林家獨有的標記。
“這件漆盒,”林墨的聲音很平靜,“是明代的?”
“據說是。”老周湊過來看,“我們老爺花了大價錢從香港拍回來的。”
林墨的心跳加快了。這個漆盒他認得,是父親最後一件作品,盒蓋內側應該刻著“林漆生”三個字。他裝作不經意地拿起漆盒,手指在盒蓋邊緣摸索——果然,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是當年父親用血漆修補過的痕跡。
“修復得不錯。”林墨把漆盒放回去,“但盒蓋的漆線有些問題,應該是後來補的。”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林老師果然專業。我們老爺說,如果您能看出問題所在,這批漆器就全權交給您修復。”
林墨點點頭,繼續檢視其他漆器。沈商陸的收藏很雜,有戰國的彩繪漆耳杯、唐代的金銀平脫漆盒、宋代的剔犀漆盤,每一件都價值連城。但林墨知道,這些漆器裡,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林家的舊藏。
“我可以修復。”林墨看完最後一件漆器,“但需要時間,這些漆器的損傷程度不同,最短的也要三個月。”
“沒問題。”老周的笑容更深了,“我們老爺說了,只要林老師肯出手,價錢不是問題。”
離開沈園時,林墨特意繞到後院看了一眼。後院的漆樹長得很茂盛,是沈家從日本引進的優良品種。林墨摘了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嚼了嚼——苦味很淡,不是本地漆樹的味道。
回到博物館,林墨鎖上修復室的門,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筆記本。筆記本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沈商陸這些年的收藏軌跡。十年前滅門後,林家的漆器大多流散到了香港、臺灣,現在正一件件地出現在沈家的收藏室裡。
“遊戲開始了。”林墨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在“沈園”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紅線。
晚上七點,林墨換上一身普通的夾克,去了漆都城外的黑市。黑市在一條廢棄的鐵路橋下,專賣各種來路不明的古董。林墨在這裡有個固定的攤位,賣一些自己修復的仿古漆器。
“林哥,來了。”攤主老黑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道疤,“今天有好東西。”
老黑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漆盤,盤子上刻著纏枝蓮紋,但漆色暗淡,顯然是出土不久的文物。林墨的手指在盤面上輕輕劃過,立刻判斷出這是林家早期的作品。
“多少錢?”
“三千。”老黑咧嘴一笑,“知道你喜歡這種老物件。”
林墨付錢買下漆盤,臨走時老黑又叫住他:“聽說沈家最近收了不少漆器?”
“訊息挺靈通。”林墨停下腳步。
“沈商陸這些年一直在收林家的東西。”老黑壓低聲音,“聽說林家當年被滅門,就是因為他想要林家的漆器秘方。”
林墨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敲打,節奏是林家暗紋的密碼:“林家還有人嗎?”
“聽說有個小兒子逃出去了,但十年了,一點訊息都沒有。”老黑搖搖頭,“估計早死了吧。”
林墨沒說話,轉身離開黑市。夜風吹起他的夾克,露出裡面藏著的漆盒——那是父親最後給他的那個,十年來一直貼身帶著。
回到住處,林墨開啟漆盒,取出那張桑皮紙。紙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沈商陸”三個字依然清晰可辨。他把今天新買的漆盤放在桌上,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盤底的暗紋——果然,那裡刻著“林漆生”三個字,只是被人用利器劃花了。
“沈商陸,”林墨輕聲說,“你收藏的這些漆器,每一件都是我復仇的棋子。”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沈家的號碼:“老周,我考慮好了,可以開始修復。但有個條件,我需要沈先生收藏的林家漆器清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老師對林家漆器很感興趣?”
“專業需要。”林墨的聲音很平靜,“要修復,必須瞭解原工藝。”
“我會轉告老爺。”老周說,“明天上午十點,沈園見。”
結束通話電話,林墨走到窗前。漆都的夜景燈火輝煌,沈家的方向有一片特別亮的燈光,那是沈園的標誌。林墨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痕——那是眼淚,還是漆?
他開啟筆記本,在“復仇計劃”那一頁寫下第一行字:“第一步,取得沈商陸信任,進入沈園核心區域。”
窗外,一輪新月掛在漆都的夜空,像極了他當年藏在漆樹下的那把牛角刮刀的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