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醫魂：生死72小時_第6章 黑暗中的光芒
第6章 黑暗中的光芒
沈硯舟站在天台邊緣，看著腳下漆黑的洪水，像一張巨大的嘴，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水太深了。”老王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沉重，”地下二層至少4米深，而且完全黑暗，沒有照明。”
沈硯舟檢查著簡易的潛水裝備——用氧氣袋改裝的呼吸器，用繩子連線的安全帶，還有一把手電。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浸泡而發白，指節突出，像一節節的枯樹枝。
”我去。”陳小雨的丈夫突然開口，這個叫李大國的男人聲音嘶啞，但異常堅定，”我水性好，以前在工地幹過潛水活。”
沈硯舟看向這個樸實的男人，他的工裝褲膝蓋處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結痂的傷口。三天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一直守在妻子和孩子身邊。
”太危險了。”沈硯舟說。
”我老婆和孩子在上面。”李大國指了指天台，”我必須讓他們活下去。”
老王已經開始準備繩索系統，用幾根鋼筋和麻繩搭起了簡易的下降裝置。”發電機在地下二層最裡面，需要鑰匙啟動，鑰匙應該在保安室。”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看向天台上的病人——30個生命，包括剛做完子宮切除的陳小雨，還有那個8歲的尿毒症患兒樂樂。他們現在擁有的氧氣最多堅持4小時，而救援還需要6小時。
”我們三個一起下去。”沈硯舟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清晰，”互相照應。”
老王第一個順著繩索滑下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沈硯舟緊隨其後，冰冷的水瞬間沒過了胸口，像無數根針扎進皮膚。水下的世界漆黑一片，只有手電的光束在渾濁的水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
地下二層已經完全被淹沒，水面上漂浮著檔案櫃、辦公椅和各種醫療器械。沈硯舟看見老王的身影在前面遊動，像一條白色的魚。他的氧氣袋開始報警，顯示剩餘時間45分鐘。
”發電機在這邊！”老王的聲音透過水下對講機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他們遊向發電機室，但門是鎖著的。沈硯舟用手電照向門鎖，發現是電子鎖，因為斷電已經失效。他用力撞門，肩膀傳來一陣劇痛，但門紋絲不動。
”讓開！”李大國游過來，手裡舉著一根鋼筋，”我來！”
鋼筋重重砸在門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第三次撞擊時，門終於開了。發電機室裡的水比外面淺一些，能看見柴油發電機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但發電機旁邊站著一個人。
沈硯舟的手電光束下，趙明遠的臉顯得格外蒼白。他西裝革履，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身邊堆滿了藥品箱和氧氣袋。
”我就知道你們會下來。”趙明遠的聲音在空曠的發電機室裡迴盪，”但我不能讓你們啟動發電機。”
”你瘋了！”老王怒吼，”上面30條人命！”
”30條人命，還是300條人命？”趙明遠冷笑，”這些藥品和氧氣，足夠救300個健康人。為什麼要浪費在幾個註定要死的病人身上？”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突然明白了趙明遠的計劃——帶著這些物資潛逃，去救那些他認為”值得救”的人。
”鑰匙給我。”沈硯舟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不可能。”趙明遠後退一步，”我已經聯絡了救援隊，他們會在安全的地方接我。”
就在這時，沈硯舟聽見了微弱的呻吟聲。他用手電照向發電機後面，發現一個保安被困在那裡，腿部受傷，臉色蒼白。
”小張？”老王游過去，”你怎麼在這？”
”趙院長把我推下來的。”保安的聲音虛弱，”他想獨吞這些物資。”
沈硯舟看向趙明遠，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副院長，現在看起來如此渺小。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死亡面前依然不放棄人性的惡。
”鑰匙在他口袋裡。”保安指向趙明遠。
李大國突然衝上去，一把抓住趙明遠的衣領：”鑰匙給我！我老婆孩子在上面！”
趙明遠掙扎著，公文包掉在地上，裡面的藥品散落一地。沈硯舟看見一瓶腎上腺素滾到腳邊，突然有了主意。
”用這個。”沈硯舟撿起腎上腺素，”發電機需要預熱，我們可以用腎上腺素做引火劑。”
老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拆卸發電機的預熱裝置。沈硯舟用瑞士軍刀割開腎上腺素瓶，液體在柴油中迅速擴散。
”你們瘋了！”趙明遠尖叫，”這樣會爆炸的！”
”那就一起死。”沈硯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至少我們死得有價值。”
發電機開始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聲。但就在這時，沈硯舟聽見了氧氣袋的報警聲——剩餘時間15分鐘。
”不夠了。”老王的聲音在顫抖，”我們來不及上去了。”
沈硯舟看向李大國，這個樸實的男人突然笑了：”沈醫生，你上去。我留下來啟動發電機。”
”不行！”
”我老婆叫陳小雨。”李大國的聲音很輕，”告訴她，孩子叫李希望。”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看向李大國，這個三天來幾乎沒有合過眼的父親，現在眼神異常平靜。
”發電機需要兩個人操作。”老王突然說，”一個人啟動，一個人控制油門。”
”那就我們兩個留下。”李大國看向沈硯舟，”你上去救人。”
沈硯舟想說些什麼，但氧氣袋的報警聲越來越急促。他最後看了一眼發電機，那臺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
當他游出地下室時，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轟鳴聲。發電機啟動了，整個醫院的燈光瞬間亮起，像是一頭巨獸睜開了眼睛。
天台上的病人爆發出歡呼聲。沈硯舟看見陳小雨掙扎著坐起來，懷裡緊緊抱著孩子。樂樂的小臉因為燈光而顯得紅潤了一些。
但沈硯舟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洪水上漲速度超出預期，天台最多還能堅持2小時。而李大國和老王，永遠留在了黑暗的地下室。
無線電突然傳來聲音：”這裡是救援隊，我們收到你們的訊號，正在全力趕來，預計2小時後到達！”
沈硯舟看向天台上的避雷針，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座燈塔，指引著希望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