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醫魂：生死72小時_第4章 天台之路
第4章 天台之路
電工老王找到沈硯舟時，身上全是機油和雨水的混合物，手裡抱著一捆粗壯的麻繩。
”消防通道被淹了，但通風管道還能用。”老王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不過需要有人先上去固定繩索，而且......”他看了看陳小雨的病床，”重症病人需要擔架抬，這活不好乾。”
沈硯舟蹲在陳小雨床邊，年輕女人的臉色比床單還要白。她的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傢伙正在熟睡，小嘴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吃奶。陳小雨的丈夫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條毛巾，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能走。”陳小雨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為了孩子，我能走。”
”你不能。”周梅打斷她，”產後大出血，血壓80/50，走兩步就會暈。必須擔架抬。”
樂樂坐在輪椅上，小手緊緊抓著透析袋的管子，像抓著一條生命線。孩子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紫色。”沈叔叔，我可以自己走。”他的聲音細若蚊鳴，”我不怕。”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看向窗外，洪水已經漫過了三樓的窗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樓逼近。遠處能看見一些建築的屋頂，上面站著等待救援的人，像是一個個黑色的小點。
”分組行動。”沈硯舟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老胡帶人先上去清理通道，老王負責繩索系統，輕症病人先走，重症病人用擔架抬。”
趙明遠站在角落裡，西裝革履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的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眼神閃爍不定。”沈主任，我覺得我們應該優先轉移重要物資，比如藥品和醫療裝置。”
”人呢？”沈硯舟冷冷地問。
”人......可以分批。”趙明遠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病人，預後不好，可以......”
”可以什麼？”沈硯舟的聲音突然提高，”可以放棄？”
趙明遠的臉色變得難看，悄悄後退了一步。沈硯舟注意到他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裝滿了東西。
電工老王已經開始在走廊裡佈置繩索系統。他的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每打一個結都要用力拉三下，確保能承受成年人的重量。”這繩子能承重500公斤，但問題是......”他指了指天花板，”通風管道太窄，擔架過不去。”
”那就拆開抬。”護士長李姐突然開口，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現在她的聲音異常堅定，”擔架可以摺疊，病人可以綁在繩子上，我們抬上去。”
第一批轉移的是輕症病人。老胡帶著兩個保安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強光手電。沈硯舟看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風管道里，像是一條條白色的蟲子鑽進了黑暗的洞穴。
”沈主任，對講機聯絡不上了。”林雨跑回來，臉色蒼白，”管道里有水，訊號被遮蔽了。”
沈硯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沒有通訊，沒有後援，他們現在就像被困在一座真正的孤島上。
陳小雨突然抓住沈硯舟的手：”醫生，讓我看看孩子。”
沈硯舟蹲下身，把孩子輕輕放在她懷裡。小傢伙醒了，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母親，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空氣。陳小雨的眼淚瞬間決堤：”真好看，像他爸爸。”
”叫什麼名字？”沈硯舟問。
”還沒想好。”陳小雨的聲音很輕，”想等他爸爸起。”
就在這時，老王跑回來，渾身溼透：”不行！通風管道太窄，擔架根本過不去！而且......”他的聲音突然壓低，”而且趙院長不見了，帶著藥品箱和氧氣袋。”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衝到趙明遠的辦公室，發現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有一張紙條，上面是趙明遠工整的字跡：”抱歉，我必須為更多人負責。藥品和氧氣我帶走了，祝你們好運。”
”這個混蛋！”老胡一拳砸在牆上，”他帶著我們最後的希望跑了！”
沈硯舟看向窗外，洪水已經漫過了四樓的地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遠處能看見一架直升機的身影，但因為暴雨太大，根本無法靠近。
”消防通道！”老王突然說，”雖然被淹了，但我們可以潛水透過！”
”你會潛水？”沈硯舟問。
”不會。”老王搖頭，”但我們可以用氧氣袋，每人一個，潛水過去。”
但問題是，他們現在只剩下3個氧氣袋，而需要轉移的病人有30個。
”分批。”沈硯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每批5個人，用氧氣袋輪流潛水。”
”那重症病人怎麼辦？”周梅問。
”綁在繩子上，我們抬過去。”
第一批是樂樂。孩子被綁在一個特製的擔架上，透析袋掛在胸前，像一個小小的揹包。沈硯舟親自給他戴上氧氣面罩：”害怕嗎？”
樂樂搖頭，小手緊緊抓住沈硯舟的白大褂：”沈叔叔，我不怕死，但我怕一個人。”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看向陳小雨，年輕女人正艱難地坐起來，懷裡緊緊抱著孩子：”醫生，讓我第一批走，我能堅持。”
消防通道的水已經漫到了腰部，冰冷刺骨。沈硯舟第一個跳下去，水瞬間沒過了胸口。他摸索著牆壁，尋找著通往天台的樓梯。
”跟緊我！”他的聲音在水裡顯得格外沉悶。
陳小雨被綁在擔架上，由四個人抬著。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但眼神異常堅定。她的丈夫走在最前面，手裡緊緊攥著繩子，像攥著全家人的希望。
水越來越深，很快沒過了脖子。沈硯舟能感覺到水流的衝擊，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扯著他們。突然，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陳小雨！”
年輕女人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灰色，嘴唇發紫。她的血壓降到了危險線以下，隨時可能心臟驟停。
”堅持住！”沈硯舟的聲音在顫抖，”就快到了！”
但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頭頂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是磚塊掉落的聲音。
”塌方！”
沈硯舟抬頭，看見天花板正在裂開，洪水像瀑布一樣衝下來。他們現在被困在了真正的絕境中——前有塌方，後有洪水，頭頂是暴雨，腳下是深淵。
”沈叔叔。”樂樂的聲音突然響起，孩子被綁在擔架上，小臉蒼白但異常平靜，”你看，上面有光。”
沈硯舟抬頭，確實看見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從天台的某個縫隙中透出來。
”所有人！”沈硯舟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堅定，”抓住繩子，我們爬上去！”
但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陳小雨微弱的聲音：”醫生......保孩子......”
沈硯舟看向年輕女人的眼睛，裡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平靜。突然，他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死亡面前必須做出的選擇。
”不。”沈硯舟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兩個都要活。”
他抓住陳小雨的手，感覺到她微弱的脈搏。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用自己做支撐，把所有人一個個託上去。
”老王！”沈硯舟喊道，”你帶樂樂先上去！”
”那你呢？”
”我最後一個。”
水流越來越急，沈硯舟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迅速流失。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考慮自己的時候。他是醫生，他的職責是救人，即使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當最後一個病人被託上去時，沈硯舟已經筋疲力盡。他抬頭看向那絲微弱的光亮，突然想起了三年前那個沒能救活的嬰兒。
這一次，不會再有遺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