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醫魂：生死72小時_第3章 四樓的囚徒
第3章 四樓的囚徒
四樓的行政辦公區從來沒有這麼擁擠過。
沈硯舟站在院長辦公室的窗前，看著腳下的洪水一點點吞噬三樓。暴雨已經持續了36個小時，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遠處的山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脊背，隨時準備吞噬這座脆弱的城市。
”氧氣只夠12小時。”李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裡拿著一張剛統計完的清單，”30個病人，包括5個重症，3個新生兒，還有......”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還有一個需要透析的孩子。”
沈硯舟轉身，看見腎內科主任周梅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瘦小的男孩。孩子大概七八歲的樣子，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他的手臂上插著透析用的導管，像一條細細的蛇纏繞在瘦弱的肢體上。
”樂樂，叫沈叔叔。”周梅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孩子。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沈硯舟一眼，又迅速把臉埋進周梅的脖子裡。沈硯舟注意到孩子的指甲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灰色，這是尿毒症晚期的典型症狀。
”多久沒透析了？”沈硯舟問。
”36個小時。”周梅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正常情況下應該每12小時一次，現在......”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現在透析室在一樓，已經淹了。”
院長辦公室被臨時改造成了指揮中心。紅木辦公桌上鋪滿了各種清單：藥品庫存、氧氣餘量、病人名單。沈硯舟看見趙明遠坐在真皮沙發上，西裝革履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像是坐在五星級酒店裡。
”我們必須做出選擇。”趙明遠的聲音冷靜得可怕，”30個病人，12小時的氧氣，不可能所有人都得救。”
沈硯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需要決定誰值得救，誰可以......”趙明遠做了個手勢，像是在扔掉什麼垃圾，”放棄。”
會議室裡突然安靜下來。陳小雨躺在臨時拼湊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嬰兒。嬰兒的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但哭聲卻異常洪亮。她的丈夫跪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能放棄任何人。”沈硯舟的聲音在顫抖，但異常堅定，”我們是醫生，不是上帝。”
”但我們是現實主義者。”趙明遠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比如這個尿毒症的孩子，即使現在救活了，沒有長期透析，他也活不了多久。還有那些老年人，救活了也是浪費資源。”
周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趙院長！樂樂才8歲！他還有希望等到腎源！”
”希望？”趙明遠冷笑一聲，”周主任，你看看窗外，整個城市都被淹了，哪來的腎源？”
樂樂突然抬起頭，聲音細若蚊鳴：”周阿姨，我是不是要死了？”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沈硯舟看見周梅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緊緊抱住孩子，像是抱著整個世界：”不會的，樂樂不會死的，阿姨保證。”
”氧氣計算結果出來了。”李醫生打破沉默，聲音沉重，”如果所有病人都用，最多堅持8小時。如果只做選擇性治療，可以延長到18小時。”
”怎麼選擇？”沈硯舟問。
”優先青壯年，放棄老年人和預後不良的病人。”趙明遠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陳小雨的丈夫突然站起來，聲音嘶啞：”那我老婆呢？她才25歲，剛生完孩子，算不算青壯年？”
”前置胎盤，出血量超過1000毫升，需要大量輸血。”趙明遠翻著病歷，”但我們只有4袋血了，是留給需要緊急手術的病人的。”
沈硯舟看向陳小雨懷裡的嬰兒，小傢伙正在吃奶，小嘴一鼓一鼓的，完全不知道大人們正在討論他的生死。
”我們可以用天台。”保安隊長老胡突然開口，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天台面積夠大，可以容納所有人，而且比這裡安全。”
”怎麼轉移？”沈硯舟問，”30個病人，包括剛做完手術的產婦，還有需要透析的孩子，怎麼轉移到天台？”
老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醫院有消防通道，直通天台。但需要有人先上去清理通道，還要準備繩索和擔架。”
”時間不夠。”趙明遠搖頭，”洪水上漲速度超出預期，四樓最多還能堅持6小時。”
沈硯舟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的洪水。水位確實在上漲，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遠處能看見一些建築的屋頂，上面站著等待救援的人，像是一個個黑色的小點。
”我們需要投票。”趙明遠突然說，”民主決策，誰該得救，誰該被放棄。”
”你瘋了！”周梅尖叫起來，”這是謀殺！”
”這是生存。”趙明遠冷靜地說，”30個人，6小時，不可能所有人都轉移到天台。我們需要輕裝簡行。”
沈硯舟看向樂樂，孩子正安靜地躺在周梅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白大褂。突然，孩子指了指窗外：”阿姨，你看，那裡有彩虹。”
所有人看向窗外，暴雨中確實有一道淡淡的彩虹，像是一座虛幻的橋，連線著被洪水淹沒的城市和未知的天空。
”樂樂。”沈硯舟蹲下身，平視著孩子的眼睛，”你相信叔叔嗎？”
孩子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天真的光芒。
”那我們就不會放棄任何人。”沈硯舟站起來，聲音堅定得連自己都驚訝，”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趙明遠的臉色變得難看：”沈硯舟，你這是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險！”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救人，不是選擇誰該死。”沈硯舟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有6個小時，30個病人，我們可以做到。”
老胡第一個站出來：”我支援沈主任。我在醫院幹了二十年，見過比這更困難的情況。”
李醫生也點頭：”我們可以分組轉移，輕症病人先走，重症病人用擔架抬。”
陳小雨的丈夫突然跪下來：”我有力氣，我可以幫忙抬擔架！”
趙明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甩袖而去。沈硯舟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意識到這場災難不僅僅是洪水，更是對人性的考驗。
”現在開始分組。”沈硯舟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老胡帶人去清理通道，李醫生負責氧氣分配，周梅準備透析裝置，所有人，行動起來！”
但就在這時，整棟樓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到了。沈硯舟衝到窗前，看見洪水已經漫過了三樓的窗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樓逼近。
”5個小時。”老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們最多還有5個小時。”
沈硯舟看向樂樂，孩子正安靜地躺在周梅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白大褂。突然，孩子小聲說：”周阿姨，我不怕死，但我怕一個人。”
沈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走到院長辦公室的沙盤前，這個精緻的城市模型現在看起來如此諷刺——高樓大廈變成了水中的孤島，道路變成了河流，而他們，被困在這座孤島的最高點。
”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沈硯舟輕聲說，”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