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雪刃封疆

作者:青蘿更新:1個月前章節:8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8 章 )

內容預覽

第1章 死人之約

第1章 死人之約

血,到處都是血,連雪都變成了暗紅色。

沈硯青躺在死人堆裡,感覺生命正從胸口那個窟窿裡往外流。雪落在臉上,像母親臨終前冰冷的指尖。他努力睜著眼,看見灰白的天空中有烏鴉盤旋,那些黑色的影子越來越近。

“又一個。”有人踢了踢他的身體,靴子沾著泥和血,“沈家的人,死絕了也好。”

腳步聲遠去。沈硯青知道,他們要把這些屍體堆在一起燒掉,像他父親一樣。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還能彎曲——這意味著他還沒死透,但也快了。

胸口的傷是箭傷,從鎖骨下方斜穿而過,避開了要害,但失血過多。沈硯青能感覺到體溫在流失,意識開始模糊。他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個雨夜,父親沈懷瑾被押入天牢的場景。

“爹!”十六歲的沈硯青在雨中奔跑,雨水和淚水模糊了視線。父親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但距離太遠,他沒聽見說了什麼。然後就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家被抄了,所有男丁流放,女眷發賣。

沈家三代忠良,一夜之間成了逆賊。

沈硯青在死人堆裡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逆賊?父親書房裡那封密信根本不是父親的筆跡,但誰會相信一個罪臣之子的辯解?

“這個人還活著。”一個清冽的聲音穿透了死亡的寂靜。

沈硯青感覺有人探向他的脖頸,那雙手很溫暖,帶著藥草的清香。他努力聚焦視線,看見一張很年輕的臉——最多十七八歲,輪廓清秀得過分,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冰,黑得看不見底。

“傷在左胸,偏了兩寸,沒傷到心臟。”那人在自言自語,聲音低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箭上有倒刺,處理不好會感染。算你命大,遇到了我。”

沈硯青被抬了起來,他看見那人腰間的軍醫令牌,在雪光中泛著冷光。疼痛突然變得清晰,像有千萬根針在扎。他抓住那人的手腕,用最後的力氣問:“為、為什麼救我?”

“因為死人不會說話。”那人俯身在他耳邊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而我想知道你是誰,沈硯青。”

醫療帳內,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邊疆的寒意。沈硯青醒來時,發現自己上半身赤裸,傷口已經被仔細包紮,用的是上好的白藥。那個軍醫背對著他在配藥,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跳舞。

帳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整齊。藥櫃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標籤用娟秀的字型寫著藥材名稱。角落裡堆著幾卷醫書,最上面那本《外傷金鑑》翻到了箭傷處理那一頁。

“醒了?”謝無咎沒有回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把藥喝了,趁熱。”

一碗黑褐色的藥汁遞到面前,散發著苦澀的氣味。沈硯青沒有接,他盯著謝無咎的手——那雙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虎口和食指上卻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一個軍醫,為什麼會有刀客才有的繭?

“軍中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年輕的軍醫?”沈硯青問,聲音沙啞。

“軍中什麼時候有了罪臣之子當小兵?”謝無咎反問,終於轉過身來。

近距離看,這張臉更奇怪了。輪廓分明,但皮膚細膩得不像是風吹日曬的邊疆人。特別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長得過分,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沈硯青瞳孔驟縮。他的身份是秘密,這個人怎麼知道?

“別緊張,”謝無咎似乎笑了,但笑意不達眼底,像是戴著面具,“我叫謝無咎,新來的軍醫。至於怎麼知道你的身份——”他指了指沈硯青的左手,“沈家獨有的月牙形傷疤,軍中只有你有。”

沈硯青下意識捂住左手虎口。那是父親被抓捕時,他試圖阻攔留下的。當時混亂中,一個侍衛的刀劃過他的手,留下了這個永遠消不去的印記。

“沈家的印記,”謝無咎繼續配藥,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每個沈家男丁都有。你父親的是右手,你的是左手,對嗎?”

沈硯青的心跳加快了。這個人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還知道沈家的秘密。

“放心,”謝無咎突然靠近,近得沈硯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我對告密沒興趣。相反,我對你的故事很感興趣。”

“什麼故事?”

“比如,為什麼沈懷瑾的兒子會被流放邊疆?為什麼一個本該在京城享福的公子哥,會在這裡當最低等的小兵?”謝無咎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劍,“還有,你父親臨死前,到底說了什麼?”

沈硯青猛地坐起,牽動傷口一陣劇痛。“你到底是誰?”

“一個能幫你的人。”謝無咎終於正眼看他,眼神複雜得讓沈硯青讀不懂,“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真相的話。”

帳外傳來號角聲,悠長而蒼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謝無咎站起身,整理醫箱,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準備一場宴會。

“敵軍來襲,”他說,聲音又恢復了平靜,“好好休息,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對了,你的藥在桌上,記得喝。如果不想死的話。”

沈硯青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謝無咎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步很輕,像是練過輕功。而且他的右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在火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滴血。

不知為何,這個發現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夜幕降臨,醫療帳內只剩下沈硯青一人。他試著起身,傷口雖然疼,但已經能行走。帳外,戰鼓聲隱約可聞,夾雜著士兵的喊殺聲。

他悄悄掀開帳簾,看見謝無咎正在遠處與幾個老兵說話。月光下,那人的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像男人,但聲音卻低沉有力,完全不像白天那個清秀的軍醫。

“謝軍醫說那小子能活?”一個滿臉疤痕的老兵問,聲音粗糲。

“能活,”謝無咎回答,“但比死更難受。”

沈硯青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謝無咎突然轉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在那一瞬間,沈硯青確信自己看到了殺意——一閃而逝,但真實存在,像刀鋒上的寒光。

他退回帳內,心跳如鼓。這個謝無咎,絕對不只是軍醫那麼簡單。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為什麼那雙眼睛,總讓他想起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

沈硯青走到藥櫃前,藉著月光翻看那些藥材。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這些藥材的擺放方式很講究,是按照藥性相生相剋排列的,這不是一般軍醫會懂的知識。

在醫書下面,他發現了半張被撕毀的紙,上面隱約可見幾個字:“謝清音...查詢...真相...”

謝清音?這是誰?

突然,帳外傳來腳步聲。沈硯青迅速回到床上裝睡,但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謝無咎掀簾進來,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沈硯青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是要把他看穿。

“別裝了,”謝無咎輕聲說,“我知道你醒了。”

沈硯青睜開眼,看見謝無咎手裡拿著那碗藥,眼神複雜。

“喝了它,”謝無咎說,“然後告訴我,你父親最後到底說了什麼。”

藥汁在碗裡晃動,倒映著兩個人的臉,一個帶著秘密,一個帶著殺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