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封疆_第2章 醫毒雙絕
第2章 醫毒雙絕
藥汁的苦味在舌尖炸開,沈硯青皺起眉頭。謝無咎站在床邊,手裡把玩著一把小巧的銀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你父親的事,”謝無咎突然開口,“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沈硯青放下藥碗,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比如?”
“比如那封密信不是沈懷瑾寫的,”謝無咎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筆跡模仿得很像,但落筆的輕重不對。真正的沈懷瑾寫字有個習慣,最後一筆總會微微上挑。”
沈硯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細節連他都沒注意過。
“你是誰?”他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謝無咎沒有回答,而是走到藥櫃前,取出一個青瓷瓶。“知道這是什麼嗎?”
瓶子裡裝著淡綠色的粉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西域的碧磷粉,”沈硯青認出了這個,“劇毒,沾之即死。”
“錯,”謝無咎搖頭,“這是救命的良藥,只要用量得當。”他倒出一小撮粉末,加入藥碗中,“就像仇恨,用得好是動力,用得不好就是毒藥。”
沈硯青盯著他的動作,突然發現謝無咎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這個疤痕的位置很奇怪,不像是行醫留下的。
“你在試探我,”沈硯青直接說,“從昨天開始就在試探。”
謝無咎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彎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聰明。那你呢?從昨天半夜開始,你就在翻我的藥櫃,想找什麼?”
沈硯青語塞。他確實在半夜偷偷查看了謝無咎的所有東西,但沒找到任何可疑的線索。
“找這個?”謝無咎從袖中掏出那半張被撕毀的紙,正是沈硯青昨晚看到的那張,“謝清音,我姐姐。三年前死在邊疆,官方說法是戰死,但我知道不是。”
“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查你姐姐的死因?”
“聰明,”謝無咎又誇了一次,但眼神變冷了,“而你,沈硯青,是唯一一個從那個戰場活著回來的人。”
沈硯青的記憶被拉回三年前。那場戰役,沈家軍全軍覆沒,只有他一個人被父親推下山崖,僥倖逃生。等他爬回戰場時,只看到滿地屍體,包括謝老將軍。
“你父親是謝老將軍?”沈硯青終於明白了什麼。
“曾經是,”謝無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直到有人出賣了他。”
帳內陷入沉默,只有火盆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不是我父親,”沈硯青一字一頓地說,“沈懷瑾到死都是忠臣。”
“忠臣?”謝無咎冷笑,“忠臣會被滿門抄斬?”
“那是陷害!”
“證據呢?”
沈硯青語塞。他沒有證據,只有父親臨死前那個眼神,和那句沒說完的話。
謝無咎突然俯身,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的呼吸。“合作嗎?我幫你查沈家的案子,你告訴我三年前那場戰役的真相。”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別無選擇,”謝無咎的聲音像蛇一樣滑進他的耳朵,“整個軍營,只有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兵,只有我知道你在查什麼。”
沈硯青握緊了拳頭。這個人太危險了,但他說得對,現在沈硯青確實別無選擇。
“好,”他最終說,“但我要先知道,你到底是誰。”
謝無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硯青震驚的動作——他取下了束髮的髮帶。
一頭如瀑的青絲滑落下來,在燭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重新認識一下,”謝無咎,或者說,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刻意壓低的男聲,而是清亮的女聲,“謝清音,謝無咎是我的化名。”
沈硯青的腦子嗡的一聲。女扮男裝?在軍營?這太瘋狂了。
“你瘋了,”他脫口而出,“如果被發現——”
“死罪,我知道,”謝清音重新束好頭髮,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但比起死,我更想知道真相。”
沈硯青突然明白了她耳後的那顆紅痣是什麼——那是女兒家點硃砂的位置。
“所以,”謝清音重新用男聲說話,“合作嗎?”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軍醫!敵軍夜襲!將軍受傷了!”
謝清音的表情瞬間變得專業而冷靜,她迅速整理好醫箱,又變回了那個冷麵的謝軍醫。
“準備手術,”她對沈硯青說,“你來幫我。”
“我?”沈硯青指著自己,“我不會醫術。”
“你會殺人,”謝清音頭也不回地說,“而救人有時候比殺人更需要勇氣。”
主帳內,鎮西將軍左肩中箭,箭頭有毒,傷口已經發黑。幾個軍醫束手無策,看見謝無咎進來都鬆了口氣。
“都出去,”謝清音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留一個人幫忙就行。”
沈硯青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熟練地處理傷口。她的動作精準得像是經過千錘百煉,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按住這裡,”她指著將軍的動脈,“我要拔箭了。”
沈硯青照做。謝清音深吸一口氣,手起刀落,箭頭被完整地取了出來。黑色的血噴湧而出,她迅速撒上藥粉,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刀。”她伸手。
沈硯青遞給她一把小刀。謝清音在將軍的傷口上劃了一個十字,更多的黑血流出來。
“毒血要放乾淨,”她解釋,像是在教一個學生,“否則會留下病根。”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當謝清音最後一針縫好傷口時,將軍的臉色已經從青紫轉為了蒼白。
“沒事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休息幾天就好。”
帳內的其他軍醫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沈硯青這才發現,謝清音在軍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謝軍醫真是神了,”一個老軍醫感嘆,“老朽行醫三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利落的手法。”
謝清音只是淡淡地點頭,然後開始收拾醫箱。沈硯青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害怕?”他小聲問。
“不是害怕,”謝清音搖頭,“是興奮。每次救活一個人,我就離真相更近一步。”
回到醫療帳,天已經快亮了。謝清音脫下外衣,露出裡面緊身的裡衣,勾勒出女子特有的曲線。
“現在,”她重新用女聲說話,聲音裡帶著疲憊,“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沈硯青看著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女人的雙重身份了。
“你到底是誰?”他第四次問這個問題。
謝清音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疲憊讓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十七歲少女。
“我是謝清音,謝老將軍的女兒,三年前我姐姐死在這裡,我來查真相。而你,沈硯青,是唯一一個知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麼的人。”
“所以?”
“所以,”謝清音靠近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從現在開始,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沈硯青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早就計劃好了,”他說,“從我出現在戰場上的那一刻起。”
謝清音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地說:“真相有時候比謊言更需要勇氣去面對。”
帳外,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雲層,照在兩人身上。沈硯青突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已經和這個危險的女人緊緊綁在了一起。
而他還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