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以己為棋_第四章 可不過半月
可不過半月,月渠傳來大王子妃薨逝的訊息。
彼時我正陪著姑娘在小佛堂抄寫佛經,還笑著說寫完了給貴太妃送一些去,她老人家看見一定高興。
德明站在門外說聖上來了,請姑娘過去。
我看了眼沙漏,平日裡這個時辰聖上都在重華殿,今日怎麼會過來。
姑娘看了我一眼,同樣的疑問。
放下筆,向主殿走去。
越林公公守在殿門口,看見姑娘來了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不明所以,但是直覺聖上今日來,不是好事。
姑娘平靜地受了,掀開幕簾,就見聖上一人揹著光站在窗邊。
待姑娘進去,聖上轉過身來,眼眸含痛的地看著她:「崔鳶,剛剛得來的訊息,朝安去了。」
我一愣,還在想聖上說的朝安是誰,一個回神,那是五姑娘。
我不敢信,再一次得到五姑娘的訊息時,她已經沒了。
姑娘聞言抬頭,神情呆滯地問聖上:「陛下所說的朝安嗎…是…是妾的鶯鶯?」
聖上閉眼,不忍的偏過頭去點頭。
姑娘得到肯定,一下子無力地坐在地上,右手腕上的紅繩露了出來。
那是承徽八年兩位姑娘及笄時,秦姨娘送的及笄禮。
姑娘將它扯了下來,捧在手心無聲地流淚。
「派去的那些人也沒想到朝安自己會去刺殺卓納林,失敗後支開了所有人,而後自盡。」
卓納林,月渠大王子。
我看著姑娘,心疼得流淚,那麼好的五姑娘,再也回不來了。
甚至連最後一面,兩位姑娘都沒見著。
聖上後來說了什麼我也沒聽清了,眼裡只有姑娘暈厥的心悸。
聖上比我更快地抱起了姑娘,吩咐我去請太醫。
太醫切脈後,說姑娘是情緒悲切所致的昏厥,醒來便無事了。
聖上沉默地看著姑娘的面容,讓越林公公將夫人召進了宮。
姑娘醒來時,見夫人坐在一旁,伸手就要夫人抱。
「孃親,我剛做了個噩夢,他們都說鶯鶯沒了……鶯鶯怎麼會沒了呢,聖上才派人去保護她……」姑娘柔柔地說著。
夫人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緊緊地抱著姑娘,說:「清嘉,宜寧走了,她真的走了……」
姑娘才似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夫人,極小聲地念叨著怎麼會呢。
我看著夫人與姑娘,努力地不讓眼中的淚水流下。
夫人就抱著姑娘哭,兩人都不說話,等到姑娘情緒穩定了下來,才又開口道:「清嘉,宜寧一個人在月渠,孃親與你舅父要去將她帶回來。」
姑娘抬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夫人。
其實姑娘是昏迷了兩日,那日聖上將訊息說與姑娘後,溧陽關急報,月渠已在關外集結大批兵馬,準備攻打關卡。
聖上接到訊息後這兩日都在重華殿與大臣們商議如何應對,最後定了沈將軍為主帥,三日後帶著十萬兵馬馳援溧陽關。
夫人知道是沈將軍掛帥後,向聖上請願,與沈將軍一同去往溧陽關。
本來聖上不肯,最後夫人搬出了崔公與先帝先皇后,聖上沉默良久,這才允了。
姑娘聽夫人講完,居然笑了:「孃親與舅父放心前往,清嘉在這帝京做你們的後盾。」
夫人摸著姑娘的頭髮,心疼的點頭。
三日後,姑娘在城牆上送別了夫人與沈將軍,上一次,還是承徽九年的春日。
回到瓊華閣,墨湖早已將炭火燒好,內室都是暖的。
我將姑娘身上的雪抖盡,拿個湯婆子塞在姑娘的懷裡,這才安心。
姑娘坐下,痴痴地看著外面飄飄洋洋的白雪,室內一片安靜。
驀的,姑娘問我:「寫顏,你說什麼樣的罪會牽連九族呢?」
我不知道姑娘的意思,但還是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無非就是通敵叛國與謀害聖上了吧。」
姑娘聽見我的回答,淺淺的笑了,說我說得不錯。
我與墨湖一頭的霧水,不知道姑娘為何問我這樣的問題。
待到晚上時,聖上來看望姑娘,見姑娘精神還不錯,鬆了一口氣。
陪著姑娘用了晚膳後兩人還下棋博弈了幾局,轉折發生在就寢時。
聖上走向偏殿,姑娘拉住了聖上的衣袖。
聖上皺眉,以為姑娘有事要與他商議,便想等著她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