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驛密信：烽火孤影_第3章 涼州迷霧
第3章 涼州迷霧
涼州的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葉知秋勒住風鈴馬，眯起獨眼打量這座西北重鎮。三天兩夜的狂奔，他們終於到了。
”這就是涼州？”阿九的聲音裡帶著驚歎。她從沒見過這麼高的城牆，灰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城樓上飄著大曆的龍旗。
葉知秋沒說話。他聞到了危險的味道——城門口的檢查比往常嚴了十倍。每個進城的人都要搜身，連老嫗都不放過。更讓他警惕的是，那些守城的兵卒穿的雖然是邊軍服飾，但站姿和眼神都不對。
”有問題。”他低聲說。
阿九緊張起來：”怎麼了？”
”那些不是邊軍。”葉知秋指了指一個守兵的靴子，”看鞋底，是京城禁軍的制式。”
阿九的小臉白了：”李懷信的人？”
”很有可能。”葉知秋調轉馬頭，”我們得換條路。”
他們繞到涼州城南門。這裡有個廢棄的水門，是葉知秋當年做斥候時發現的秘密通道。但當他們接近時，發現這裡也有守衛。
”該死。”葉知秋咬了咬牙，”全城戒嚴了。”
阿九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那邊，有個商隊！”
一支來自西域的商隊正在進城，駱駝上載滿了毛皮和香料。葉知秋眼睛一亮：”有辦法了。”
他們等到商隊最後一隻駱駝經過時，悄悄混了進去。商隊的護衛都是胡人，對中原的檢查並不上心。葉知秋用一塊碎銀子買通了管事的，讓他們裝作是商隊僱的嚮導。
”姓名？”守兵盤問。
”葉三，這是小女阿九。”葉知秋用濃重的西北口音回答，”給商隊帶路的。”
守兵狐疑地打量他：”左眼怎麼回事？”
”三年前被狼咬的。”葉知秋憨厚地笑笑，”這不，現在專門給西域人帶路，他們給的銀子多。”
守兵又看了看阿九，女孩配合地往葉知秋身後躲了躲，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過去吧。”
進城後，葉知秋沒有急著找客棧，而是帶著阿九在城裡轉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蹤後，才鑽進一條偏僻的小巷。
”現在去哪？”阿九問。
”找個老朋友。”葉知秋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敲了三長兩短的暗號。
門開了，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老人看到葉知秋，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葉頭兒？你還活著？”
”老鬼，三年不見，你還沒死？”葉知秋難得地笑了。
老鬼是涼州的地頭蛇，專門做訊息買賣。當年葉知秋做斥候時，從他這裡買過不少羌人的情報。
進屋後，老鬼給他們倒了熱茶：”聽說青雲驛出事了？”
葉知秋手一頓：”訊息傳得這麼快？”
”整個西北都傳遍了。”老鬼壓低聲音，”說有個驛卒殺了羌人信使，搶了重要軍報。現在涼州城裡全是生面孔，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李懷信的人？”
”不止。”老鬼搖頭，”還有京城的，羌人的，甚至...還有鎮北軍自己的。”
葉知秋眉頭緊鎖：”鎮北軍也來人了？”
”來了，說是協助捉拿逃兵。”老鬼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知秋一眼，”但帶隊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懷信的心腹副將，趙德海。”
阿九突然插話：”趙德海？就是那個在雁門關...”
”對，就是那個下令撤退，導致三千邊軍全軍覆沒的趙德海。”葉知秋的聲音冷得像冰。
老鬼給他們準備了熱湯和乾淨的衣物：”你們現在不能走官道，所有出城的路都被堵死了。但我知道一條密道，可以通到城外。”
”什麼條件？”葉知秋知道老鬼從不做虧本買賣。
老鬼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銀子，或者...你左眼後面的秘密。”
葉知秋笑了：”老鬼，你還是這麼貪。”他掏出那半塊玉佩，”知道這個嗎？”
老鬼接過玉佩，臉色變了：”這是...葉家軍的信物？”
”我妹妹在長安開醫館。”葉知秋說，”如果你能幫我安全到長安，這塊玉佩就是你的。”
老鬼把玉佩還給他：”成交。但你們得等到天黑，密道白天不安全。”
趁著等待的時間，葉知秋帶著阿九在涼州城裡打探訊息。他們裝作買東西的樣子，在各個集市轉悠。聽到的訊息讓他心驚：
李懷信三天前就到了涼州，帶著五百親兵。名義上是巡視邊防，實際上是搜捕”逃兵”。更糟的是，鎮北軍內部似乎也出了問題，幾個反對李懷信的將領都被以各種理由調離或軟禁。
”葉大哥，”阿九小聲說，”那邊有人盯著我們。”
葉知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兩個穿便裝的男人在不遠處假裝看布料，但眼神一直往這邊飄。
”走。”他拉著阿九鑽進人群。
他們在集市裡七拐八繞，甩掉了跟蹤的人，但葉知秋知道這只是開始。李懷信在涼州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傍晚回到老鬼的住處，老鬼已經準備好了：”密道在城西的一個枯井裡，通往城外三里的一處破廟。但我得提醒你們，最近那邊不太平。”
”什麼意思？”
”羌人的遊騎經常在那一帶出沒。”老鬼說，”好像是專門等什麼人。”
葉知秋冷笑：”等我。”
老鬼給了他一張地圖：”出了城往東南走，有條廢棄的商道，可以繞過涼州直達秦州。但路上要經過黑風口，那裡是馬匪的地盤。”
”馬匪總比官兵好對付。”葉知秋收起地圖。
天黑後，他們跟著老鬼來到城西的枯井。井口很窄，但下面別有洞天。一條傾斜的通道通向城外，是當年涼州被圍時挖的逃生密道。
”從這裡出去就是安全地帶。”老鬼說，”但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
葉知秋點頭，正要下井，老鬼突然叫住他：”葉頭兒，小心趙德海。他...變了。”
”什麼意思？”
”三年前的事後，他像瘋了一樣。有人說...”老鬼壓低聲音，”說他根本不是失誤，是故意的。”
葉知秋的手指撫過刀柄：”我知道。”
密道里漆黑一片，阿九緊緊抓著他的手。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出現一點光亮。出口在一處破廟的神像後面，月光從破窗欞間灑進來。
但當他們剛走出神像，葉知秋就聞到了血腥味。
破廟裡橫著三具屍體，都是羌人的裝束。致命傷在喉嚨，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是行家所為。
”有人比我們先到。”葉知秋警惕地打量四周。
阿九突然指著一具屍體：”看這個！”
屍體的衣襟上彆著一枚小小的銀針，針尾刻著”趙”字。
”趙德海。”葉知秋咬牙切齒，”他早就知道這條密道。”
更糟的是，破廟外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葉知秋拉著阿九躲到佛像後面，透過縫隙看見一隊騎兵包圍了破廟。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趙德海。
”葉知秋，”趙德海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在這裡。出來吧，我們談談。”
葉知秋握緊刀柄，指節發白。三年前的賬，是時候算了。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密信還沒送到，妹妹還在等他。
”葉頭兒，”阿九小聲說，”佛像後面有條暗道，我看見了。”
葉知秋轉頭，果然在佛像底座發現了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縫隙。他輕輕推開，露出一條向下的臺階。
”看來老天還不想讓我死。”他拉著阿九鑽進暗道。
身後，趙德海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以為李懷信是罪魁禍首？太天真了，葉知秋。真相遠比你想象的複雜...”
暗道很長，通向未知的黑暗。但葉知秋知道，無論前面有什麼，都比面對趙德海要安全。
因為有些真相，一旦揭開，會比謊言更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