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道商海_第2章 暗查真相
第2章 暗查真相
天剛矇矇亮,江硯舟就醒了。破廟的屋頂漏了一夜雨,他的被褥溼了大半,但這已經比從前好太多了。至少,他還有希望。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將玉佩貼身藏好,然後出了破廟。揚州城的早晨總是格外忙碌,小販的叫賣聲,馬車的軲轆聲,還有遠處寺廟的鐘聲,交織成一曲市井交響樂。
江硯舟沒有直接去碼頭,而是繞道去了城西。他記得很清楚,昨晚那三輛馬車就是朝著這個方向來的。柳巷的盡頭,果然有一家“柳記雜貨”,門面不大,但位置隱蔽,如果不是特意尋找,很容易錯過。
他裝作路過的樣子,在雜貨鋪門口徘徊。鋪子還沒開門,但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顯然裡面有人。江硯舟正猶豫著要不要靠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在找什麼?”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江硯舟渾身一僵,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他緩緩轉身,果然看到柳如煙站在那裡,依舊是一身素衣,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
“我...我迷路了。”江硯舟低下頭,故意壓低聲音。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輕笑一聲:“江公子,七年不見,連老朋友都不認識了?”
江硯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沒想到柳如煙會認出他。七年的風霜確實改變了他的容貌,但顯然沒有改變他的某些習慣——比如思考時右手的食指會無意識地敲擊大腿。
“柳小姐認錯人了。”江硯舟轉身就要走。
“站住。”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硯舟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昨晚跟蹤馬車的,是你吧?”柳如煙走到他面前,“我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了。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
江硯舟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柳小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私販川鹽,這是滅門的大罪。”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你知道的太多了。父親已經注意到你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有危險。”
“危險?”江硯舟冷笑一聲,“七年前我就該死了,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賺到了。”
柳如煙嘆了口氣,突然壓低聲音:“跟我來。”
她帶著江硯舟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座小院前。院門上的“柳宅”二字已經斑駁,顯然多年未曾修繕。
“這是我外祖母留下的房子。”柳如煙推開門,“進來吧,這裡說話安全。”
院子裡種著幾株梅花,雖然未到花季,但枝幹遒勁,別有一番風骨。柳如煙帶著江硯舟進了正屋,屋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坐吧。”柳如煙給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江硯舟沒有接茶,而是直截了當地問:“柳記雜貨鋪是你開的?”
柳如煙點點頭:“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父親不知道這個地方。”
“那些川字鹽袋是怎麼回事?”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還記得七年前的事嗎?”
江硯舟的手緊握成拳:“一輩子都不會忘。”
“那你應該知道,我父親當年是怎麼陷害江家的。”柳如煙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他用同樣的手法,偽造證據,誣陷江傢俬販川鹽。”
“所以你現在...”
“所以我現在在收集證據。”柳如煙打斷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江硯舟愣住了。他沒想到柳如煙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以為我是父親的幫兇?”柳如煙苦笑一聲,“七年來,我眼睜睜看著母親鬱鬱而終,看著父親越來越貪婪,越來越不擇手段。我早就想離開沈家,但我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我要為母親報仇。”柳如煙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母親是被父親逼死的。她發現父親陷害江家的真相後,想要告發,卻被父親軟禁起來。最後...她選擇了自盡。”
江硯舟沉默了。他沒想到柳家還有這樣的內情。
“那些川字鹽袋,”柳如煙繼續說,“確實是川鹽。但不是我父親在賣,是他在為別人做掩護。”
“什麼意思?”
“朝中有人在做這個買賣,我父親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幕後黑手,在長安。”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我從父親書房裡偷出來的,上面記錄了最近三個月的交易。”
江硯舟接過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數字和地名。最讓他震驚的是,最後一行寫著“江硯舟,身份可疑,需詳查”。
“他們已經注意到你了。”柳如煙說,“昨晚你跟蹤馬車,差點被發現。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
“你為什麼幫我?”
柳如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讓父親付出代價的人。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當年我父親陷害江家時,我什麼都做不了。”
江硯舟的心情很複雜。七年來,他一直將柳家所有人都視為仇人,卻沒想到柳如煙會是這樣的立場。
“我需要你的幫助。”柳如煙突然說,“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父親,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
“你就不怕我告訴官府?”
柳如煙笑了:“你不會的。你要的是親手報仇,不是藉助官府的力量。而且...”她壓低聲音,“官府裡也有我父親的人。”
江硯舟沉思了一會兒:“你想要我做什麼?”
“繼續留在碼頭,但不要再跟蹤馬車。我會定期給你訊息。還有...”柳如煙猶豫了一下,“小心一個叫趙三的人,他是父親的心腹,已經盯上你了。”
“趙三?”
“就是碼頭管事的那個瘦高個。他昨天注意到你多看了幾眼鹽袋,已經向父親彙報了。”
江硯舟想起那個總是用陰冷目光看著他的管事。原來如此。
“我該走了。”柳如煙站起身,“記住,不要再冒險。時機成熟時,我會聯絡你。”
江硯舟也站起來:“我憑什麼相信你?”
柳如煙從脖子上取下一個玉墜:“這是母親留給我的,現在給你。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就用這個玉墜到官府告發我。”
江硯舟接過玉墜,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柳”字。
“還有,”柳如煙走到門口,突然回頭,“今晚子時,到城西的土地廟來,我會給你更重要的東西。”
江硯舟回到破廟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躺在床上,手中把玩著柳如煙給的玉墜,心中思緒萬千。
如果柳如煙說的是真的,那麼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沈萬福不僅私販川鹽,還牽涉到朝中的大人物。而柳如煙,這個他曾經以為的仇人之女,竟然想要親手扳倒自己的父親。
子時,江硯舟如約來到土地廟。柳如煙已經在那裡等他了,手中拿著一個布包。
“這是父親最近與長安來往的信件。”柳如煙將布包塞給他,“小心保管,這可能是扳倒父親的關鍵證據。”
“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柳如煙望著遠處的燈火:“因為我不能讓母親白死,也不能讓江家的血白流。”她頓了頓,“還有,我相信你。七年前我就相信,江家不會永遠沉淪。”
江硯舟突然明白了什麼:“七年前我逃走後,給我送銀子的那個人...是你?”
柳如煙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笑:“快回去吧,小心趙三。明天他會試探你,記住,什麼都不要說。”
江硯舟回到破廟,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封密信。最上面的一封信上寫著“沈兄親啟”,落款赫然是當朝宰相的印章。
他的手微微發抖。原來沈萬福的後臺竟然是當朝宰相!難怪七年前江家被陷害時,所有的證據都來得那麼“及時”,所有的審判都進行得那麼“順利”。
江硯舟將信件重新包好,藏在了佛像後面的暗格裡。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復仇不再是一個人的戰鬥。他有了盟友,雖然這個盟友的身份讓他有些意外。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當柳如煙轉身離去時,月光下她的背影顯得那麼孤獨,那麼決絕。這個曾經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如今卻要在虎穴中周旋,只為一個遲到的正義。
江硯舟突然意識到,他的復仇之路,可能會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但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