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道商海_第6章 生死對局
第6章 生死對局
沈府的會客廳裡，沈萬福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沉香木佛珠。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廳中的年輕人身上，帶著審視和玩味。
江硯舟穿著粗布衣衫，但站姿挺拔，眼神清明。他知道，這是決定生死的一關。
”你就是姜石頭？”沈萬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沈老爺，小的正是。”江硯舟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沈萬福眯起眼睛：”聽說你最近和我女兒走得很近？”
”柳小姐菩薩心腸，偶爾賞賜小的幾個銅錢，小的感激不盡。”江硯舟回答得不卑不亢。
”只是幾個銅錢？”沈萬福冷笑一聲，”如煙從小嬌生慣養，什麼時候對一個苦力如此上心了？”
江硯舟抬起頭，直視沈萬福的眼睛：”沈老爺明鑑，小的不過是個賣苦力的，哪敢有什麼非分之想。柳小姐心善，看到小的可憐，隨手幫襯罷了。”
沈萬福突然話鋒一轉：”你識字嗎？”
”小的粗通文墨，能寫自己的名字。”江硯舟回答得滴水不漏。
”會算賬嗎？”
”簡單的賬目還能應付。”
沈萬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有趣。一個能寫會算的苦力，倒是少見。”他頓了頓，”你可知道我是誰？”
”揚州誰不知道沈老爺的大名？”江硯舟說，”沈家鹽業，富甲一方。”
”那你可知道，”沈萬福緩緩道，”七年前，揚州有個江家，也是做鹽業生意的？”
江硯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露聲色：”小的聽說過，江家好像犯了事，被官府抄了。”
”犯了事...”沈萬福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你覺得江家是真的犯了事，還是被人陷害的？”
江硯舟裝作思考的樣子：”小的不懂這些，只知道官府說江傢俬販官鹽，那就是私販官鹽吧。”
沈萬福突然大笑：”好！好一個’不懂這些’！姜石頭，你可願意為我做事？”
江硯舟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沈老爺是說...讓小的進沈家？”
”不錯。”沈萬福說，”我沈家最近生意做得大了，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你雖然出身寒微，但頭腦還算清楚。怎麼樣，願意嗎？”
江硯舟知道，這是沈萬福的試探。如果他表現得太過急切，反而會惹人懷疑。
”沈老爺抬愛，小的感激不盡。只是...”他猶豫了一下，”小的在碼頭還有活計...”
”碼頭那邊我會安排。”沈萬福打斷他，”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人了。工錢是你現在的十倍，做得好還有賞賜。”
江硯舟裝作思考的樣子，最終點頭：”小的願意為沈老爺效力。”
沈萬福滿意地點頭：”很好。明天開始，你去鹽倉做管事。記住，沈家不養閒人，做不好，隨時走人。”
從沈府出來，江硯舟長出一口氣。這一關，他算是過了。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當晚，他秘密約見了柳如煙。
”父親真的讓你進沈家了？”柳如煙驚訝地問。
”嗯。”江硯舟點頭，”他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那你豈不是很危險？”
”恰恰相反。”江硯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進入沈家內部，我反而更容易收集證據。而且...”他壓低聲音，”我發現沈萬福似乎在準備什麼大動作。”
”什麼意思？”
”今天我在沈府，無意中聽到幾個管事在議論，說最近要’變天了’。而且，沈府的戒備明顯加強了，連後院的狗都換成了新的。”
柳如煙的臉色變得凝重：”我也發現了一些異常。父親最近頻繁與一些陌生人見面，而且...”她猶豫了一下，”而且他把婚禮提前了，就在三天後。”
”三天？”江硯舟震驚，”不是說好一個月後的嗎？”
”父親說是安祿山的意思。”柳如煙說，”安慶緒已經啟程來揚州了，婚禮必須在三天內舉行。”
江硯舟意識到，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加緊急。沈萬福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提前舉行婚禮可能是為了打亂他們的計劃。
”如煙，我們必須改變策略。”江硯舟說，”原計劃是在婚禮上收集證據，現在看來，我們必須提前行動。”
”怎麼提前？”
”明天我正式去沈家報到，我會趁機潛入沈萬福的書房，找到他與安祿山來往的密信。你則負責拖住其他人，為我爭取時間。”
”太危險了。”柳如煙搖頭，”沈萬福的書房機關重重，一旦被發現...”
”沒有別的選擇了。”江硯舟堅定地說，”如果讓婚禮如期舉行，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柳如煙沉思良久，終於點頭：”好，我配合你。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即撤退。”
第二天，江硯舟正式到沈家報到。沈萬福安排他做鹽倉的二管事，這個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能接觸到核心機密。
江硯舟表現得兢兢業業，很快就贏得了其他管事的信任。他暗中觀察沈府的佈局，特別是沈萬福書房的守衛情況。
他發現，沈萬福的書房每天辰時和酉時會各有一次換崗，每次換崗有五分鐘的時間視窗。而書房後面有一個小花園，守衛相對薄弱。
當晚，江硯舟藉口熟悉環境，在沈府四處走動。他悄悄記下了巡邏的路線和時間，為明天的行動做準備。
第三天凌晨，江硯舟開始了他的行動。
他趁著夜色，從後院的圍牆翻入，避開巡邏的守衛，悄悄接近沈萬福的書房。正如他所料，書房後面的花園守衛稀少，他很容易就潛了進去。
書房的窗戶虛掩著，江硯舟輕輕推開，閃身進入。藉著月光，他看到書房裡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卷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他迅速在書房裡搜尋，終於在書架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裡放著一個小木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幾封信件。
江硯舟開啟最上面的一封信，果然是沈萬福與安祿山的往來書信。信中詳細記錄了雙方的合作計劃，包括軍餉的數額、運輸路線，甚至還有起兵的具體時間。
就在他準備將信件收好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江硯舟心中一驚，迅速將信件放回原處，躲到了屏風後面。
門被推開，沈萬福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書架前，取出那個小木箱，開啟看了看，似乎確認了什麼，然後又放了回去。
江硯舟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沈萬福在書房裡轉了一圈，自言自語道：”如煙啊如煙，你可別讓為父失望啊。”
說完，他轉身離開，順手將門鎖上了。
江硯舟長出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他也意識到，沈萬福已經對他們產生了懷疑，必須加快行動。
第二天一早，江硯舟將昨晚的發現告訴了柳如煙。
”沈萬福準備在婚禮當天起兵！”江硯舟急促地說，”信中提到，安慶緒會帶來三千精兵，以婚禮為名進入揚州，然後裡應外合，控制整個城市。”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必須立即通知揚州刺史。”江硯舟說，”婚禮不能如期舉行，否則整個揚州都會落入安祿山之手。”
”但這樣一來，我們的計劃就全打亂了。”柳如煙說，”而且，一旦刺史介入，父親必死無疑。”
江硯舟握住她的手：”如煙，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但揚州城幾十萬百姓的性命，比任何個人恩怨都重要。”
柳如煙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我明白了。我們立即去見刺史。”
當天下午，江硯舟和柳如煙秘密會見了揚州刺史。
刺史聽完他們的彙報，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即上報朝廷。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阻止婚禮如期舉行。”
”大人打算怎麼做？”江硯舟問。
”婚禮照常舉行，但我們會提前佈置人手。”刺史說，”一旦安家的軍隊進入揚州，我們就立即收網。”
”那沈萬福呢？”
”活捉。”刺史說，”我們需要他作為人證，揭露安祿山的陰謀。”
從刺史府出來，江硯舟和柳如煙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們知道，三天後的婚禮，將決定揚州的命運，也將決定他們自己的命運。
而此時的沈府，沈萬福正在與幾個黑衣人密談。
”都準備好了嗎？”沈萬福問。
”回老爺，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黑衣人回答，”三千精兵已經化整為零，分批進入揚州。婚禮當天，他們會以賓客的身份出現。”
”很好。”沈萬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安慶緒，婚禮提前到明天晚上舉行。我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黑衣人領命而去，沈萬福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運河，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江硯舟，柳如煙，”他喃喃自語，”你們以為能鬥得過我？太天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