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夜雪：寒門棋局_第1章 雪夜命案
第1章 雪夜命案
雪落無聲。
蕭寒舟站在破敗的屋簷下，看著雪花一片片覆蓋這座邊城。三年前的今日，父親被斬首示眾，罪名是通敵叛國。那天的雪也是這般大，鮮血染紅了刑臺前的雪地。
“蕭公子，該用膳了。”老僕李伯佝僂著背，將一碗稀粥放在案几上。
粥水裡飄著幾片野菜，連米粒都屈指可數。蕭寒舟卻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最後的尊嚴。父親留下的這座老宅，如今只剩下三間漏風的屋子和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
“李伯，今日可有書信？”蕭寒舟放下碗，聲音清冷卻帶著期待。
“回公子，沒有。”李伯嘆息，“自從老爺...出事之後，那些門生故舊都...”
都避之不及。蕭寒舟在心中補全了這句話。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這三年體會得夠多了。
夜色漸深，寒風透過窗欞的縫隙鑽進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蕭寒舟就著燈光翻看父親的遺稿——《邊防十二策》，這是父親畢生心血的結晶，如今卻成了禁忌之書。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誰？”蕭寒舟警惕地起身。
“救命...有人追殺...”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虛弱中帶著急切。
蕭寒舟猶豫了一瞬。父親教導他明哲保身，但母親臨終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寒舟，做人要有擔當，莫要學那些趨炎附勢之徒。”
他開啟門，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跌了進來。月光下，她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傷，卻依然難掩英氣。她穿著夜行衣，腰間別著一把短劍，劍柄上刻著“沈”字。
“姑娘是...”
“別問。”女子打斷他，“有人要殺我，我需要...包紮...”
話未說完，她就昏了過去。蕭寒舟接住她倒下的身體，觸手之處一片溫熱——是血。
他迅速將女子安置在內室的榻上，點燃更多油燈。藉著燈光，他看清了女子的容貌：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卻帶著刀馬旦的英氣，右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最讓他心驚的是她胸前的傷口——一道幾乎貫穿的劍傷，再偏半寸就是心臟。
蕭寒舟雖然是個書生，但從小跟著父親學過一些醫術。他迅速取出家中僅剩的傷藥和乾淨布條，為女子處理傷口。
“唔...”女子在昏迷中呻吟，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蕭寒舟這才注意到，她的手心有厚厚的繭——是常年練劍留下的痕跡。
窗外，風雪更急了。隱約間，他聽到街上有馬蹄聲經過，還有人在低聲交談：
“搜！她受了重傷，跑不遠！”
“大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蕭寒舟屏住呼吸，輕輕將窗戶推開一條縫。月光下，七八個黑衣人正在挨家挨戶搜查，為首的那人手中拿著一幅畫像——赫然就是榻上女子的容貌。
他迅速關上窗，回到內室。女子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隨時會醒來。
“沈...”他輕聲念著劍柄上的字，“你到底是什麼人？”
女子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水...”
蕭寒舟連忙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女子大口喝著，水順著嘴角流下，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線。
“多謝。”她的聲音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蕭寒舟。”他如實回答。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蕭...你是蕭大人的...”
“家父三年前...”蕭寒舟沒有說下去。
女子掙扎著坐起來：“我叫沈長歌。你救了我，但也會因此惹禍上身。那些人...是宰相趙無極的死士。”
趙無極！蕭寒舟心頭一震。就是這個當朝宰相，三年前構陷父親通敵，導致蕭家滿門抄斬。
“他們為何要追殺你？”
沈長歌苦笑：“因為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三年前蕭大人的案子，另有隱情。”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光影搖曳中，蕭寒舟看到沈長歌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絲帕，上面用血寫著幾個字：“邊關...密信...趙...”
“這是什麼？”蕭寒舟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父親臨終前託人交給我的。”沈長歌喘息著，“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翻案，就去找一個叫蕭寒舟的人。”
蕭寒舟如遭雷擊。父親在臨刑前，竟然還留下了後手？
窗外，搜查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黑衣人已經站在了蕭家老宅的門前。
“開門！官府搜查逃犯！”
沈長歌握住短劍：“他們要的是我，你把我交出去...”
“不。”蕭寒舟打斷她，三年來第一次，他的眼中燃起了火焰，“三年前我救不了父親，今日...我絕不會再退縮。”
他迅速將沈長歌扶到內室的暗格後——這是父親當年為防不測而設，外人絕難發現。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蕭寒舟低聲說。
沈長歌抓住他的衣袖：“你會死的。”
蕭寒舟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父親當年的風采：“那就死得其所。”
他關上暗格，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大門。風雪中，他的背影清瘦如竹，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決絕。
門外的敲門聲變成了踹門聲。
“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
蕭寒舟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風雪撲面而來，吹散了他束髮的青帶。
“諸位官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為首的黑衣人舉起畫像：“見過這個女人嗎？”
蕭寒舟看著畫像，緩緩搖頭：“未曾見過。”
黑衣人眯起眼睛：“搜！”
幾個黑衣人衝進屋內，翻箱倒櫃。蕭寒舟站在門口，風雪吹打著他的衣衫，他的目光卻穿過風雪，看向更遠的黑暗。
他不知道，這一夜的決定，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落魄書生，而是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
風雪更急了，像是為即將開始的血雨腥風奏響的序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