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姜_第4章 我不打算現在就去鎮上
我不打算現在就去鎮上。
去鎮上只有一條路，我兩條腿跑，跑不過牛車馬車。
先去後山躲一躲。
繞遠一點也好，過段時間再走也好。
我必須謹慎，再謹慎。
夜裡，我只能聽見咚咚的心跳聲。
快了，快了....
馬上，就能逃走了.....
泥土的氣息，我並不陌生，也並不討厭。
俯下身子，彎下腰肢，貼近地面。
這個狗洞不大，後背被摩擦得生疼。
我咬緊牙關，手指插進地裡，努力將自己往前拉。
我要把自己拉出這個地獄。
終於，我爬出來了。
村裡還有一點光，後山一片黑，半點光亮也沒有。
一陣風颳過，我打了個寒顫。
下意識回頭。
許和竟然點著火把，站在我剛剛爬出的牆頭上!
火光搖曳，打在他臉上，明明又滅滅。
他的嘴角勾起。
越來越深。
許和居然在笑!
我渾身發毛，扭頭就跑!
許和的聲音在身後驟然響起，又尖又利，叫醒了整個村子。
「快來人啊——阿姜跑了!」
「快來人啊——我娘子跑了!」
逃!
快逃!
絕對不能被抓住!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口腔之中滿是鐵鏽味，喉嚨裡有一股火，一直再往肚子裡燒。
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風一吹，臉上又只有冷意。
我想不明白。
在遇到許和之前，我沒有害過人，更沒有刀過人。
對我好的，我都記在心裡，默默回報。
我只是刀豬，我只是賣豬肉，我只是賺銀子生活而已。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許和要這樣纏著我，為什麼之前對我那麼好的人突然都變了?
我只是不想救許和，我只是不想嫁給許和，我只是...我只是想過正常人的人生。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不明白。
07
「快!抓住她!她往山上跑了!」
「阿姜啊，你跑什麼啊?這是好日子啊，你為什麼不安安心心過好日子?」
「你要害我們整個村子被人吐口水嗎?習姜!你太自私了!你心裡只有你自己!」
「阿姜!你出來!你滾出來!」
「你這個賤人!你明明都有男人了，你為什麼那麼不安分，找到你我要把你的腿打斷!」
不，我不要出去，我不要!
我縮成一團，躲在山洞裡。
咒罵聲、質問聲，像雨點一樣，從未停歇。
外面的火把就像飛蟲一樣，滿山都是。
他們恨不得把我抓住，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我不要，我不要出去，我不要被抓住!
刀豬刀被我握在手裡，死死對準洞口。
誰想來抓我，誰就要死在我前頭。
就算是死，我也要帶走一個!
瞪大的眼眶逐漸酸澀。
神經始終緊繃著，不敢放鬆。
「阿姜姐姐，是我，我是順順，阿姜.....」
我沒說話，飛快地把刀尖放到了他的脖頸處。
只要一下，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順順抖得很厲害，聲音帶著哭腔,「阿姜姐姐，別刀我，我是來幫你的，我...我不想你不高興....」
順順是村裡最喜歡找我玩的孩子。
因為我救了他的命。
他出生時，他娘出了意外。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村子裡的嬸子都說大的小的都沒得救了。
我不信。
借了村裡的牛車就往鎮上跑，拼了命拉著大夫和穩婆回來。
忙了一天，順順和他娘才活了下來。
順順他爹抱著孩子要給我磕頭，認我做乾孃。
人是生下來了。
但大的小的都弱得像貓崽子一樣。
我依舊刀豬賣肉，但把最好的肉和骨頭都留下來。
我天天刀豬，最明白了。
尋常百姓用不起貴的藥。
那肉就是我們最好的藥。
吃得好一些，身子才會好。
一天一天地，順順才好了起來。
他從小就知道，我救了他的命。
有什麼糖，什麼零嘴，都會留著給我,「乾孃!順順對你一輩子好!給你買大房子，給你賺銀子，還給你養老送終!」
村長笑罵，叫他不許喊我乾孃，要喊阿姜姐姐。
「你阿姜姐姐年輕著呢，你喊乾孃，往後沒有男人敢接近你阿姜姐姐了。」
順順握著拳頭站在我前面，滿心滿眼不服輸。
「那是他們沒本事!天下第一的好男人才配我阿姜姐姐!」
順順轉過身，抱住我，用小臉蹭了蹭我的手,「誰敢欺負阿姜姐姐，我就揍死他!」
想起過往，我依舊沒有放下戒心。
順順往後退了退，他沒有帶火把，也沒有大喊大叫。
「阿姜姐姐，我不進來，我去把他們引開，你不要怕。」
他往外走了兩步，稚嫩的聲音說話清楚，擲地有聲,「乾孃，你一定要好好的。」
順順跑了。
在更遠的大喊。
「阿姜姐姐在這裡!快來抓住她!快來啊!」
08
村子裡的人呼啦啦地往山上跑，語氣興奮，狂奔不止。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下山的路上空無一人，我的心跳個不停。
只要下山。
趁著這時候離開。
誰都找不到我。
我悄悄鑽出了山洞，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跑。
撲通——
一隻腳狠狠將我踹倒在地，蒲扇大的手鉗制住我的雙手，有人拿走了我的刀。
滾燙的氣息從後方靠近，噴灑在我的耳側。
「阿姜，我的娘子，你要去哪裡?」
砰——
我的頭狠狠捱了一下。
徹底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我被綁在床上，四肢依舊麻木，一動就痠疼得很。
「阿姜，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