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割豬草時,我在路邊撿到一個身受重傷的男人。
他拽住我的衣角,允諾救他一命便娶我為妻。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又窮又短命,臨死都不忘討婆娘,妥妥的倀鬼一個!
救了這種人,只會有數不盡的麻煩。
沒想到,第二日去鎮上買東西,我又在路邊碰到了許和。
他和昨日一樣,再次拽住我的衣角,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你救我一命,我定會娶你為妻!」
01
許和依舊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前的傷口太深太長,血就像流不盡一樣。
昨日我便判斷過,若是無人搭救,許和絕對活不過一日!
可本該死的人,今日卻又活生生出現在我面前。
我喉頭乾澀,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刀豬刀。
刀豬數年,我有經驗。
一刀下去,許和必死。
明明知道他傷不了我。
卻忍不住渾身發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許和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彷彿篤定我一定會心動,一定會答應,一定會救他。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適。
我蹲下身子,按在他傷處。
他疼得悶哼一聲,連話也說不出。
指腹下的觸感溫熱,確定面前的人是個活人,我的眉頭才鬆了鬆。
「你跟蹤我?」
許和臉色更白了,但五官立體,姿容絕佳,像一隻吸引精魄的男鬼。
「我與你初次見面,何來跟蹤?姑娘,我是行商之人,路遇歹徒,貨物被搶,還被砍了一刀,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正好遇到了你。」
「你...你救救我....我會娶你....」
沒等許和的話說完,我便起身預備離開。
「姑娘!你別走——救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會死的!」
「你怎麼如此心狠手辣,見人要死,也不幫上一把?你別走——」
我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快步離開,「我是個屠戶,只會刀豬,不會救人。」
行商之人最懂如何做生意。
要我救他,該許以權勢,該許以千金。
而不是同話本中一樣,拿什麼以身相許作幌子。
這人,根本是個騙子。
等許和瞧不見我的身影,我又繞了遠路回來,躲在許和瞧不見的地方盯著他。
許和這人太怪。
不弄清楚,我今夜睡不安穩。
我等啊等。
親眼瞧著許和絕望掙扎,再到一動不動,心頭怪異的感覺更重。
村裡去鎮上的路就這一條。
這麼久的時間,除了我,竟無一人經過。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終於,遠遠來了幾個人。
我瞧得真切,是我們村裡的人,這才慢慢走了過去。
「哎呀,這麼年輕就死了,真是可惜。」
「誰說不是呢,長得還這麼俊俏,說不定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呢。」
「沒瞧見那是刀傷嗎?你摻和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欸?習姜啊,是你啊,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我點頭應和,擠進了人群去看。
許和的臉慘白,身??的土地紅了一片,雙眼緊閉,徹底沒了呼吸。
不知道為什麼,親眼看見許和死去,我反倒鬆了口氣。
今夜應當能睡好了。
「習姜。」
我抬起頭。
村裡人全都站在我周圍,將我團團圍住。
木著臉,沒有表情,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們張開嘴,不一樣的聲音,同樣的話。
「習姜,你為什麼不救他?」
02
我握緊手中的刀豬刀,一時之間不知道刀尖該指向誰。
村長雖然最愛嘮叨,但一直竭盡所能幫助每個人,爹孃死後,是他第一個來我家送飯,我靠著吃百家飯長大。
李嬸愛吃肉,他家買肉一定會去我鋪子上,還拉著其他人一起,每次都誇我做生意從不缺斤少兩。
還有王叔、小豆子、順順、雲芝姐.....
他們全都不斷朝我靠近,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針扎一樣刺進我的腦子裡。
「習姜,你為什麼不救他?」
心臟在??腔內瘋狂跳動,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逃!
快逃!
我不管不顧,猛地揮出刀豬刀,他們甚至不會掙扎或是逃跑,只會僵硬地逼近提問。
刀尖十分輕易地刺入了肉體,沒有絲毫阻礙。
但這感覺和刀豬不一樣啊!
這是刀人!
我抖著手,艱難地抬起頭。
被我刺中的人是村長。
他倒在地上,??口不斷湧出鮮血,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痛苦、疑惑。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像一條被打撈上岸脫水的魚一樣,一直在嘗試對我說著什麼。
其他人都不動了,他們只是圍著我,像一堵牆一樣根本推不動。
身後是早已死去的許和。
身前是快要死去還在對我張嘴訴說的村長。
彷彿我不聽,他死不瞑目。
極度的恐慌把我的心臟纏得密不透風,讓我喘不過氣,靜得只能聽見我自己的喘息聲。
我蹲下身子,靠近村長,「村長,你說什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說出的話蚊蠅一樣讓人聽不清楚。
我又湊近了些。
這回聽清了。
他說。
「習姜,你為什麼不救他?」
我倉皇推開,才看清他在笑。
嘴角裂開,像是被人用針線穿著死命往耳朵兩邊拉開一樣。
始終圍著我的村民動了!
他們都在笑,排山倒海一樣朝著我撲過來,將我壓倒在地,依舊不停。
我被死死壓住。
肋骨骨折,四肢折斷,空氣也在快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