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庄彩琴的一生呀!_第5章 每次遇到周小溪
每次遇到周小溪,她都扎著齊齊整整的小辮子。
周大河是個皮猴子,可他褲子從不漏洞,上面的補丁針腳細密紮實。
周大江常年下地,但衣服鞋子都乾乾淨淨。
......
這些,全都是婆婆的功勞。
她是幹不了重活兒,可很多事都比重活更難幹。
跟這樣的婆婆處一輩子,應該挺好的。
事實證明,她也確實挺好。
好到我家都要吃她絕戶了,她竟還覺得愧疚,還覺得對我家的名聲有礙。
就我大哥那二流子,有啥名聲哦。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好隔天回孃家,把豬仔和雞仔賣給我媽,順便傳達婆婆的計劃。
12
我媽邊給我數錢邊罵:
「回家偷豬仔,轉頭再賣給我,有你這麼當女兒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我搶過錢:
「別數了,都數八遍了,能數出花來啊。」
我媽憤憤不平。
我媽翻箱倒櫃。
我媽摳出一小罐豬油,二話不說塞我懷裡。
「別讓你嫂子們看見。」
房門大開,大嫂二嫂在院裡嗑著瓜子,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我媽流淚:
「你別怪哥哥們心狠,都是窮鬧的,她倆都懷上了......」
我不語。
我的兩個哥哥很壯實。
這段日子,但凡他倆上我家去坐坐,就能鎮住那些覬覦婆婆十畝地的人。
可他們沒有。
他們不吭聲。
即便被人當面問到我是否會一直待在周家,他們也不吭聲。
村裡人便明白了這意思——早晚,我都會再嫁的。
是窮鬧的嗎?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我抽抽鼻子,仰頭往外走。
13
我們搬到了縣裡,在婆婆一個遠房親戚家的隔壁,租了個房。
婆婆負責在家編篾子。
篩子、籮筐、扇子、斗笠......
我則負責在集日時拉到農貿市場去擺攤賣。
一開始婆婆不同意我去擺攤,她說那裡二流子很多,看似問價實則一直在調笑,她怕我年輕臉皮薄頂不住。
但她跟著我去了一次之後,就放心了。
我嗓門大敢吆喝,嘴上壓根不會讓人佔便宜,基本不到下午就能把篾子都賣光。
婆婆給我供貨都供不過來。
沒篾子賣的時候,我又根據公公留下的涼茶方子,煮涼茶、賣涼茶。
漫山遍野的草藥,這涼茶對我來說,是個無本的買賣。
也不是沒有遇上過鬧事的。
基本我看一眼,能打得過的我當場就翻臉,打不過的我當即做小伏低,然後連夜跑回村搖我二哥。
剛開始二哥不樂意,推說自己忙。
我便開始哭:
「這縣裡是待不住了,看來得回村住了,二哥,你趕緊給我騰屋子,不然我找村長了......」
二哥撓頭跺腳。
二哥開始搖人。
隔天我的攤位上就站滿了幹農活的漢子,個個眼神兇狠、孔武有力。
幾次之後,沒人再在我攤位上鬧事。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好了起來。
沒幾年,我竟能在農村信用社裡開了存摺。
兩本。
我一本,婆婆一本。
婆婆摸著摺子,問得忐忑:
「咱那麼多錢,就變成了這小本?你會不會被騙了?
「靠譜不?真能再取出來?要不還是跟以前一樣,把錢藏床底吧?」
沒見識!
我拉著她到信用社,當場取了五十塊。
她這才信了,歡天喜地地將摺子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之後再謹慎地放到我的櫃子裡。
她說。
「一家人的錢就該放一起,你都收著,我老了,記不清數的。
」
瞎說!
前天她跟著我去擺攤,顧客買八杯涼茶,忽悠著要少給三毛錢都被她發現了。
我正要打趣她時,卻聽見她問:
「彩琴,要不你繼續去上個學?」
我愣了。
14
上學?
我嗎?
可我二十五了。
婆婆翻了個白眼:
「二十五咋啦?只要你想,五十二都來得及。
「大江爸在的時候,就老跟我說,砸鍋賣鐵也得送孩子上學,說書中有什麼金呀玉呀的,要不是他走得早,大江興許還能上個大學......
「哎,算了,不說那個不幹人事的傢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就說你,咱家這錢都是你掙來的,合該用在你身上,聽我的,去唸個書吧。」
我低頭不語。
曾經我也想上學,可大哥二哥也只念完了小學,我一個女孩子,越不過他們。
「我想招幾個人,開個手工篾子作坊,萬一哪天做大了,你這小學畢業的水平,指定是不夠看的。
「咋哭了?媽不是嫌棄你......」
「可我有點笨。」
婆婆拍桌:
「哪個不長眼的說這話?我家彩琴是最最聰明的,比大河小溪聰明多了!」
我默然。
正念叨著,他倆回來了。
身後還跟著他倆的數學老師。
我之所以認識這個數學老師,還是某天他路過我攤位時忽然中暑倒地,我給他灌了杯涼茶,他才緩過來。
打那之後,他就時不時過來喝涼茶。
老師說自己恰好路過,順便家訪。
婆婆忙裡忙外招呼。
老師說:
「大河跟小溪這兩孩子還是很聰明機靈的。」
婆婆微笑:
「哪裡哪裡。」
老師繼續:
「就是心思沒在學習上,這回考試又沒及格......」
婆婆笑容瞬間消失。
老師看我:
「你看看這道題。
「牧場上有一片青草,每天青草都勻速生長,這片青草可供 6 頭牛吃 4 天,或者可供 7 頭牛吃 3 天,請問:這片青草最多可供多少頭牛吃,並且永遠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