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庄彩琴的一生呀！_第4章 我打得累了
我打得累了。
大哥聲音弱了下去。
我媽衝過來拉開我: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還真把你哥打死啊?
「你趕緊回家吧，這上門來一通打罵，我可不敢留你了，快走快走。」
她朝我扔包裹。
我接過，頭也不回地跑了。
沒跑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吼聲:
「呀，咱家豬仔咋少了兩隻?」
「雞仔也是，八隻都沒了，家裡進賊了?」
「是周家那小崽子乾的!」
「不對，是彩琴!」
「莊彩琴!你回來!」
......
我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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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圍著豬仔轉圈:
「就這麼拿回來，不太好吧?兩頭能賣不少錢呢。」她摸出個小布袋遞給我,「這點錢你拿著，算算看該給你媽多少，不夠的以後我再補上，不能白拿。」
我沒接:
「母豬是我一手養大的，配種也是我趕著去的，豬仔也是我接生的。
「拿兩隻咋啦，本來就該是我的。」
婆婆沉默。
婆婆又問:
「那雞仔呢?」
我看向小叔子。
我可沒讓他拿雞仔。
小叔子正愛不釋手地摸著大黃:
「雞仔是大黃趕出來的，它還幫我趕豬呢，是不是呀大黃?」
大黃朝我汪汪叫，尾巴搖得下一秒就要散架。
我想了想:
「那雞仔就當是大黃交的生活費吧，大黃也是我撿著養大的，它歸我。」
婆婆哭笑不得。
我開啟我媽給的包裹。
三套半新的衣服，我認得是大嫂二嫂的。
一對小小的銀耳環，是我媽的。
還有就是零零散散的毛票，五分的、一毛的、五毛的......
婆婆感慨:
「你媽和你嫂子還是心疼你的。」
我打大哥，她們會幫著遞棍遞刀。
我拿豬仔，她們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我過得差，她們也會拉拔我一把。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須得走，走回自己的家。
但凡我流露出一點留在那個家的想法，她們不僅不會幫我，還會恨我。
人真的很複雜。
婆婆嘆氣:
「大江這事辦得不地道，你不用死守這個家，以後遇上合適的，你招贅也好，出嫁也行，只要你開心，這兒永遠是你家。」
我倏地落淚。
婆婆慌了:
「別哭啊......」
我抱著她，哭得震天響。
此時的我們都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家，我們也待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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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往周家帶了豬雞狗，也天天跟著婆婆下地秋收。
但卻沒人相信我會一直留在周家。
給婆婆說媒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介紹的物件也是五花八門的。
有像胡老漢這麼埋汰人的，也有年富力強喪偶帶娃的。
一開始，我跟小叔子聯手將人打跑。
後來，有心人便拽著小叔子，跟他嘀咕:
「你傻不傻啊，你那嫂子明顯是替她孃家霸著你家的東西，到時候秋收完了，你看她那兩個哥會不會上門抬東西，到時候，你家的地和糧，全都保不住......」
小叔子喊:
「大黃，大黃!」
大黃嗷嗷衝了過去。
來人被嚇得趕緊逃竄。
小叔子抱著大黃。
我走過去。
他抬眼，輕聲道:
「嫂子。」
「嗯。」
他撲了過來:
「嫂子!」
還是個孩子呀!
我給他拍背，拍到第五下時，我想起正事。
「數學你為啥只考了八分?」
小叔子身子一僵，扭頭就跑。
我從身後抽出柳條子:
「周大河，你給我站住!八分!大黃去考都能考得比你好!」
他邊跑邊喊:
「小溪才得六分!我比她還多兩分呢!你為啥不打她?」
小姑子正貼著牆挪步。
我朝她走了過去。
小姑子哭聲震天。
婆婆氣壞了。
她說。
「咱搬家吧!」
我愣了。
搬家就能考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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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大河小溪的時候，傷到了腰，幹不了重活，這點事村裡人都知道。
「以前有你公公和大江在，十畝地還能幹得完，現在他倆一個死一個跑，剩下十畝地就跟塊肥肉一樣，哪家不惦記著分一口?」
婆婆嘆氣:
「現在大家都還好，還會給我介紹物件，我都四十二了，打我主意我不怕，可我擔心你們......
「為這十畝地，要是有個萬一......」
婆婆哭了起來。
小叔子安撫她:
「媽，你別怕，我也是男人，我能保護你和妹妹，哦，還有嫂子。」
婆婆吼他:
「我們聰明人說話，你個傻子給我閉嘴!數學八分，你好意思......」
小叔子低下了頭。
婆婆接著道:
「這地給別人種，還不如給你孃家種，有你這層關係在，咱每年收他們三成糧，也不怕他們不給。
「這房子也得有人幫忙看著，就讓你二哥二嫂來住吧，但得找村長見證，籤個文書，只是借住不是白給。
「就是這事對你家名聲不太好，會說你家欺負孤兒寡母......」
煤油燈一閃一閃爆著燈花。
婆婆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我思緒也跟著飄得很長。
我力氣比較大，二百斤的擔子更是說挑就挑，村裡人都說。
「莊家的丫頭，幹起活來比男人還麻利。」
長大後，來我家說媒的人很多。
媒婆每提一個男人，我都要專門去打聽男人......的媽。
對我來說，婆婆比丈夫重要。
我不想像其他女人一樣，因為一個男人，就要被一個陌生的女人磋磨半輩子。
與其期待好丈夫出手對抗壞婆婆，不如一開始就選個好婆婆。
這些人裡，我選中了周大江的媽。
她說話永遠細聲細氣，是出了名兒的麵糰子。
她編的篾子精巧漂亮，她還會編各種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