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跑了,留了個字條,說要去掙大錢。
婆婆哭得要厥過去。
小叔子小姑子也跟著嗷嗷哭。
三人邊哭邊偷偷瞄我。
我翻了個白眼,心裡怒罵丈夫八百遍。
這人好精啊!
早不跑晚不跑,憋到新婚第二天才跑,不就想著讓我接盤這個家嗎?
傻子才會被算計。
我當即回屋收拾包裹,卻聽見婆婆喊我:
「彩琴,吃早飯啦。」
我想。
吃了早飯再走也行,不差這會兒。
多年後,我看到一句話。
「你做出抉擇的那一日,在日記上相當沉悶和平凡,當時還以為是生命中最普通的一天。」
1
婆婆把飯勺摁到底,給我舀了滿滿一碗粥。
粥很稠,可以穩穩立住筷子。
緊接著,一個白嫩嫩的雞蛋躺到我碗裡。
「快趁熱吃吧。」她招呼我。
蛋白嫩滑,蛋黃綿軟,煮得剛剛好。
我三兩口就吃掉了。
一連串咕咚咕咚的吞嚥聲在耳邊響起。
小姑子使勁吸溜著哈喇子,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
「嫂子,好吃嗎?」
好不好吃的你自己吃口不就知道了嗎?
說得好像你沒有一樣。
我斜眼。
哦,她還真沒有。
不僅沒有,她碗裡的粥,水多米少。
我嘆了口氣。
果然,所有的女孩在家都一樣,不配吃稠的。
除非做了人媳婦,再熬成婆,這樣才能掌握分飯權,讓自己吃上口乾的。
我看向小叔子。
他那碗肯定是最稠的,今天我就要行使嫂子的權力,給小姑子扒拉點飯。
我奪過小叔子的碗。
只一眼,我愣了。
小姑子尚且有一整碗稀粥,到了小叔子這,就只有半碗了。
這半碗清粥,水多多多米少,稀得清澈見底。
小叔子急得搶回碗,眼神警惕:
「我的!不許搶!」
我默默地縮回手,目光轉向婆婆,卻見她正在啃一個三指長的紅薯。
見我看過去,她猶豫了一下,很快便把紅薯從嘴裡摳出來:
「給你。」
我:「......」
我忍不住了:
「咋不多煮點?」
婆婆眼神閃躲。
2
不怪我這麼問。
嫁過來前我就打聽過了。
周家人口簡單。
一個女人三個孩子。
雖說這組合,狗見了都搖頭。
可週家不一樣,雖說公公早幾年沒了,但他留下一筆撫卹金。
周大江,就是我那跑路的丈夫,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婆婆體弱幹不了重活,但她手巧,經常編些篾子貼補家用。
小叔子小姑子是龍鳳胎,八九歲的年紀,已經能幹些諸如做飯餵雞、下地撿柴之類的活了。
是以周家溫飽不愁,三五不時還能割點肉。
這麼好的條件,咋我剛嫁過來,就窮得吃不起早飯了?
竟連我孃家都不如,孃家至少女人們紅薯稀飯管夠,男人們一人還能混上兩碗乾的。
我眯起眼。
這鐵定是婆婆給我的下馬威。
傳出去說我吃乾的,讓全家喝稀的,我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媽說過,當婆婆的第一課,就是要磋磨兒媳婦。
兒媳婦的第一課,就是要敢頂回去。
往後到底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就看這一課,馬虎不得。
雖說我不會留下當冤大頭,但我也不能讓人這麼欺負了!
我拔高聲音:
「問你話呢!咋不多煮點?」
婆婆一個哆嗦,手裡的紅薯「啪嘰」一下,將我的碗打翻了。
我的粥!
才喝三口!
米香濃郁、稠得可以立住筷子的粥!
我瞪圓了眼。
我怒起拍桌。
婆婆小叔子小姑子瞬間站成一排。
他們低頭。
他們絞手指。
他們偷偷瞄我。
動作整齊劃一。
眼神驚恐不安。
我:「......」
我好氣。
他們明明可以以多欺少,動手打我,這樣我就可以還手。
以我的能力,收拾他們幾個跟收拾雞仔差不多。
可他們就這麼窩窩囊囊地縮在那!
這要我怎麼動手!
就在我即將暴走時,小叔子開口了。
他說:
「大哥把米都帶走了,家裡這點米還是跟鄰居要的,那個蛋是今早剛下的,嗚嗚嗚嗚......」
我腦子一片空白。
回過神時,我已奔到廚房。
3
廚房很乾淨。
沒有米、沒有肉、沒有菜。
就連紅薯,也只有三個,齊齊整整地躺在灶臺上。
一隻老鼠大搖大擺從我眼前路過。
我抄起石塊,隨手一擲。
老鼠應聲倒地,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我瞪大了眼。
連老鼠都不能讓我追打著出口氣?
我氣哄哄地往房間走。
這個家,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待我收拾好包裹時,卻聽見堂屋有人說話。
「大江媽,我也是為你好,大江跑了,可地裡的活兒總得有個人幹吧,那你能指望誰呢?
「就你這倆小的?他倆是能挑糞還是能犁地?
「咱們鄰里鄰居的,是可以給你搭把手,可誰家沒活兒,你也總不好一直喊我們幫吧。」
婆婆聲音小小的:
「我自己能行的,不用你們幫忙。」
鄰居自說自話:
「胡老漢雖說是個駝子,可他是個男人,有力氣,也不嫌棄你生過三個娃,你跟他搭夥過日子,錯不了的。」
小叔子兇巴巴地打岔:
「那胡老漢都快六十了,他家還兩個兒子,你壞心眼!虧我哥還說你是好人!」
鄰居笑了:
「喲喲喲,你看你,連人家有幾個兒子都打聽過了,你要是不說,就這小屁孩哪兒知道胡老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