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信_第7章 雪落無聲時
第7章 雪落無聲時
十一月的石磨村，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花像羽毛一樣輕盈，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落在教室的屋頂上，也落在趙禾的睫毛上。她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孩子們在雪地裡奔跑，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趙老師！”小芳跑過來，小臉凍得通紅，”周野叔叔說，等雪停了，要帶我們去山上滑雪！”
趙禾笑著幫她拍掉身上的雪：”先把今天的作業寫完。”
三個月過去了，學校已經有了三十七個學生。鄰村的孩子們每天天不亮就出發，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來上學，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周野的腿傷在趙禾的精心照顧下好了很多。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已經不用輪椅了。他每天早上都會送趙禾去接孩子們，晚上再一起送他們回家。
村裡人都說，這是石磨村最幸福的冬天。
然而，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那天中午，趙禾正在給孩子們上課，突然聽到教室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在這個偏僻的山村，汽車是很少見的。
她走出去，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操場上，車門開啟，一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女走了下來。
”禾禾！”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和趙禾有七分相似的臉。
趙禾手裡的粉筆掉在了地上。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趙禾的父母在村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她父親穿著筆挺的西裝，母親圍著貂皮圍巾，和整個村子格格不入。村民們紛紛從自家門口探頭張望，竊竊私語。
”這就是趙老師的父母？看著像城裡人。”
”聽說要帶她回去呢...”
趙禾把父母帶到自己的小屋，手忙腳亂地倒茶。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趙母環顧四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連我們家的儲藏室都不如。”
”媽...”趙禾小聲說，”這裡挺好的。”
”好什麼好！”趙父的聲音很嚴厲，”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皮膚也黑了，手也粗糙了！”
趙禾下意識地把手往後藏。
”跟我們回去。”趙母拉著她的手，”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市教育局的工作，正式編制，月薪八千。”
”我不回去。”趙禾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胡鬧！”趙父拍案而起，”你在這裡有什麼前途？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
”我有三十七個學生。”趙禾抬起頭，”他們需要我。”
”全中國那麼多孩子，你教得過來嗎？”趙母急得直掉眼淚，”你從小嬌生慣養，怎麼受得了這種苦？”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周野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給趙禾做的午飯——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請問...我能進來嗎？”他的聲音很禮貌，但趙禾分明看到他握著包子的手在發抖。
趙父上下打量著他：”你是誰？”
”我...我是村裡的木匠。”周野的聲音很平靜，”也是趙禾的...朋友。”
”朋友？”趙母的聲音突然拔高，”什麼朋友？”
趙禾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叔叔阿姨好。”周野把包子放在桌上，”我做了點吃的，你們...嚐嚐？”
”我們不吃！”趙父冷冷地說，”我們禾禾從小吃慣了好東西，這種粗茶淡飯，她吃不慣。”
周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爸！”趙禾站起來，”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趙父冷笑，”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為了個瘸子...”
”他不是瘸子！”趙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他是我選擇的人！”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趙母的眼淚掉得更兇了：”禾禾，你...你真的...”
”是的。”趙禾擦乾眼淚，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周野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得像紙。
”你瘋了！”趙父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了個農村木匠，放棄大好前程？”
”這不是放棄。”趙禾說，”這是選擇。”
那天晚上，趙禾的父母住在村長家。
趙禾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趙禾。”周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還是回去吧。”
趙禾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你父母說得對。”周野的聲音很輕，”這裡不適合你。你有更好的前途，不應該...”
”不應該什麼？”趙禾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不應該愛你？”
周野沒說話，只是轉身要走。
趙禾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周野，你聽好了。”她的聲音很堅定，”我留下，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因為在這裡，我第一次找到了真正的快樂。”
周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快樂嗎？”趙禾輕聲問，”和我在一起？”
周野慢慢轉身，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我...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我也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怕什麼？”
”怕失去你。”周野突然抱住她，”怕你覺得委屈，怕你後悔...”
趙禾抬頭看他：”我不會後悔。除非...除非你後悔。”
”我永遠不會後悔。”周野的聲音很堅定，”我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傻瓜。”趙禾輕聲說，”愛情哪有配不配，只有願不願意。”
第二天一早，趙禾的父母要走了。
”禾禾，”趙母拉著她的手，眼淚一直沒停，”你再好好想想，好不好？”
趙禾搖搖頭：”媽，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那...那至少讓我們見見那個...那個周野。”趙父的聲音已經沒有昨天的嚴厲，反而帶著一絲疲憊。
周野被叫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叔叔阿姨。”他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我配不上趙禾，但我會用我的一生對她好。”
趙母看著他，突然問：”你...真的愛她？”
周野點點頭：”勝過我的生命。”
趙父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
趙母卻突然問：”你腿上的傷...嚴重嗎？”
”不嚴重。”周野急忙說，”已經好多了，趙禾照顧得很好。”
”那就好。”趙母擦擦眼淚，”我女兒從小嬌生慣養，你要多擔待。”
周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阿姨放心，我會的。”
春節前夕，石磨村迎來了最熱鬧的一個冬天。
學校放寒假那天，周野帶著孩子們在操場上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還給它戴上了趙禾的紅圍巾。
晚上，全村人都聚在了老槐樹下。
周野穿著趙禾給他織的新毛衣，手裡拿著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盒子。
”趙禾。”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願意...願意嫁給我嗎？”
盒子裡是一個用木頭雕刻的戒指，簡單卻精緻。
趙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願意。”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鞭炮聲響徹整個山村，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一場盛大的祝福。
趙禾的父母站在人群中，看著女兒幸福的笑臉，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槐樹下，周野把趙禾擁入懷中。
”以後，”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趙禾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山巒和村莊，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幸福。
她知道，這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