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信_第6章 秋天的第一片紅葉
第6章 秋天的第一片紅葉
九月的石磨村，被一層淡淡的金色籠罩。
學校的學生從三個變成了二十五個，教室裡每天都充滿了歡聲笑語。趙禾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專注的小臉，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今天我們學’秋’這個字。”她用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秋”，”左邊是禾苗的禾，右邊是火把的火，因為秋天是收穫的季節，農民伯伯要用火把燒荒...”
”趙老師！”小芳舉手，”周野叔叔說，秋天山上的楓葉可好看了，像火一樣紅！”
趙禾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周野現在不僅是村裡的木匠，還成了孩子們的體育老師。每天下午，他都會帶著孩子們在操場上跑步、做遊戲，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周野叔叔還說，”狗蛋搶著說，”等楓葉紅了，要帶我們去山上撿紅葉做書籤！”
下課鈴響時，趙禾發現周野正站在窗外，手裡拿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我媽讓我送來的。”他把籃子遞給她，”說是給孩子們補充維生素。”
趙禾接過籃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的臉同時紅了。
”周野哥！”一個村民路過，笑著打趣，”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周野的耳根一下子紅了：”李叔，別胡說。”
”這怎麼是胡說呢？”李叔哈哈大笑，”全村誰不知道你和趙老師...”
”李叔！”周野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但趙禾分明看到他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晚上，趙禾去井邊打水，聽到幾個洗衣服的嬸子在議論。
”聽說周野娘去找算命先生了，說是要挑個好日子。”
”真的假的？這才多久啊？”
”周野都二十八了，他娘著急著呢。再說了，趙老師人好，又識字，配周野綽綽有餘。”
趙禾的臉燒得通紅，水桶差點掉井裡。
第二天一早，周野娘就找上門來了。
她是個瘦小的婦人，但眼神很亮，一進門就拉著趙禾的手不放。
”閨女啊，”她的聲音很溫柔，”周野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但心眼實。他喜歡你，全村人都看得出來。”
趙禾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阿姨...”
”俺不是催你們。”周野娘拍拍她的手，”就是想告訴你，周野雖然腿有點毛病，但人勤快，會過日子...”
”阿姨，”趙禾小聲說，”我不在乎他的腿。”
周野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趙禾點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的腿好不好。”
周野娘突然抱住她，眼淚掉了下來：”好孩子，俺就知道你是個好的...”
然而，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那天下午，周野在給孩子們做新的書架時，突然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周野！”趙禾正在上課，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他扶著牆，右腿明顯在發抖。
”沒事...”周野想笑，但笑容很勉強，”可能是站久了。”
趙禾不由分說地扶住他：”去我家，我給你看看。”
”你會看？”
”我學過一點護理。”趙禾的聲音很堅定，”而且，你必須休息。”
周野的腿傷比趙禾想象的嚴重。
當他脫下褲子時，趙禾看到了那條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腳踝的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傷口周圍紅腫發熱，輕輕一碰，周野就疼得倒吸冷氣。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趙禾的聲音有些發抖。
”退伍前半年。”周野的聲音很輕，”當時醫生說，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趙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有什麼用？”周野苦笑，”反正也好不了。”
那天晚上，趙禾第一次在周野家過夜。
她燒了熱水，用草藥給他敷腿，還做了簡單的按摩。周野一開始很抗拒，但疼得實在厲害，只好由著她。
”疼嗎？”趙禾輕聲問，手指輕輕按壓著他的膝蓋。
”不疼。”周野咬著牙說。
”騙人。”趙禾的眼淚掉在他的腿上，”明明很疼。”
周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別哭，我沒事。”
”周野，”趙禾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不敢...”
”什麼？”
”才不敢喜歡我？”
周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他的聲音很輕，”我怕成為你的負擔。”
趙禾突然俯身，吻住了他。
這是一個帶著眼淚的吻，鹹鹹的，卻很溫柔。
”你不是負擔。”她輕聲說，”你是我選擇的人。”
周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趙禾...”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我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走路...”
”那又怎樣？”趙禾握住他的手，”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腿。”
窗外，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瓦片上，像一首溫柔的歌。
周野突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退伍那天，站在火車站，看著人來人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趙禾靜靜地聽著。
”然後我接到了村長的電話，說村裡缺個木匠。”周野的聲音很輕，”我當時就想，也許這就是命運讓我回來的方式。”
”現在呢？”
”現在，”周野低頭看她，”我很慶幸自己回來了。”
趙禾抬頭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周野，”她突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學校穩定了，孩子們都能上學了，你...有什麼打算？”
周野沉默了很久：”我想把木工坊擴大，教村裡的年輕人手藝。”
”那我呢？”
”你...”周野的聲音有些發抖，”你願意留下來嗎？”
趙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願意。”
第二天一早，秋雨停了，天空湛藍如洗。
趙禾推著周野的輪椅（其實是村裡人用木頭做的簡易輪椅）在操場上曬太陽。孩子們圍在他們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周野叔叔，你什麼時候好起來？”小芳問，”我們還等著你帶我們去撿紅葉呢！”
”快了。”周野笑著說，”等叔叔好了，帶你們去山上，撿最紅的楓葉。”
狗蛋突然說：”趙老師，你以後一直教我們，好不好？”
趙禾蹲下身，平視著孩子們：”好，老師一直教你們。”
”那周野叔叔呢？”小豆子奶聲奶氣地問。
周野和趙禾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周野叔叔...”趙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也會一直在。”
秋風拂過，一片紅葉飄落在趙禾手心。
她看著那片紅葉，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幸福。
也許，幸福就是這樣，在平凡的日子裡，有一個人願意和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一起守護一個小小的夢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