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信_第5章 老槐樹下的約定
第5章 老槐樹下的約定
天還沒亮，趙禾就聽到了敲門聲。
”起了嗎？”周野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去鎮上的班車六點一刻。”
趙禾慌忙穿好衣服，開啟門，看到周野已經站在院子裡了。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兩個熱乎乎的包子。
”我媽包的，白菜餡。”周野把包子遞給她，”路上吃。”
去鎮上的路很遠，要先走一個小時山路到鄉里，再坐兩個小時班車。趙禾坐在顛簸的車上，胃裡翻江倒海，但周野一直不動聲色地護著她，每當車子急轉彎時，他的手臂就會自然地擋在她前面。
鎮上的教育局是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趙禾深吸一口氣，和周野一起走了進去。
”石磨村小學？”負責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鏡，”哦，那個啊，確實在撤併名單上。”
”為什麼？”趙禾的聲音有些發抖。
”規定。”王主任的語氣很公式化，”學生少於二十人，教師不具備正式編制，教學設施不達標。這是上面的統一要求。”
”可是那些孩子怎麼辦？”趙禾急了，”鎮上的學校那麼遠，最小的孩子才四歲！”
”這個...我們也沒辦法。”王主任攤攤手，”現在財政緊張，必須整合資源。”
周野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開口：”如果學生超過二十人呢？”
王主任愣了一下：”那當然另當別論。但石磨村總共才多少戶人家？”
從教育局出來，趙禾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鉛。
”要不...算了吧。”她小聲說，”也許...也許我可以在鎮上找個工作，然後...”
”不行。”周野的聲音很堅定，”孩子們需要你。”
趙禾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可是規定就是規定，我們能怎麼辦？”
周野看著她，眼神很深：”規定是人定的，就能想辦法。”
回村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直到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周野突然停下。
”趙禾。”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相信奇蹟嗎？”
趙禾愣了一下：”什麼？”
”我小時候，”周野摸著老槐樹的樹皮，”我爸告訴我，這棵樹有三百年了。它見過這個村子的所有故事。”
趙禾看著粗糙的樹皮，突然發現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家”字。
”我十歲那年刻的。”周野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爸剛去世，我媽一個人帶三個孩子，我天天躲在這裡哭。後來我就想，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家重新完整起來。”
趙禾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所以，”周野轉頭看她，”我們不會讓學校撤的。”
那天晚上，全村的人都聚在了老槐樹下。
狗蛋的爹第一個站起來：”俺家狗蛋說了，要是沒學上，他就不活了！”
小芳的娘抹著眼淚：”俺家小芳天天回家說趙老師好，要是學校沒了，這孩子得哭死。”
老村長敲了敲菸袋：”鄰村的老劉頭下午來找我了，說他們村有十幾個孩子想來石磨村上學，就是路遠點。”
趙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千真萬確。”老村長點點頭，”他們村的小學去年就撤了，孩子們天天走三個小時去鎮上，大人都心疼。”
周野突然開口：”我們可以安排住宿。村裡誰家有空房，可以讓孩子住。”
”俺家可以住兩個！”狗蛋的娘第一個響應。
”俺家也能住一個！”
”俺家...”
趙禾看著一張張樸實的臉，突然熱淚盈眶。
夜深了，人群漸漸散去。
趙禾和周野還坐在老槐樹下，誰也沒說話。
”謝謝你。”趙禾輕聲說。
”謝什麼？”
”謝你陪我，謝你相信我，謝...”趙禾的聲音有些發抖，”謝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周野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水。
”周野，”趙禾突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因為...因為你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什麼？”
”我十歲那年，村裡來了個支教老師。”周野的聲音很輕，”她教了我三個月，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那麼大。後來學校沒了，她也走了，但我一直記得她。”
趙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所以，”周野轉頭看她，”我知道一個好的老師，對這些孩子意味著什麼。”
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趙禾，”周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如果...如果學校保住了，你會留下來嗎？”
趙禾愣住了。
”我...”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不知道。”
周野的眼神暗了一下：”沒關係，我...”
”不是因為我不想留。”趙禾急忙說，”是因為...我怕我做不好。”
周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他的聲音很堅定，”比我見過的任何老師都好。”
趙禾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鼓起勇氣：”周野，你呢？你會一直在村裡嗎？”
周野沉默了很久：”我...我原本打算等腿傷好了就出去打工。”
”現在呢？”
周野轉頭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現在，我想留下來。”
趙禾的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
”為了...學校？”她小聲問。
”為了你。”周野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趙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周野慌忙伸手去擦：”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趙禾搖搖頭，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
周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了她。
”趙禾...”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嗯？”
”我...我腿上的傷，其實...”周野的聲音很輕，”其實是為了救一個戰友。當時情況很危險，我把他推開了，自己卻被...”
趙禾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醫生說我以後可能...不能正常走路了。”周野的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才...才不敢...”
趙禾突然抬頭，吻住了他。
這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樣。
”我不在乎。”她輕聲說，”我只在乎現在的你。”
周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把兩人籠罩在一起，像是一個溫柔的擁抱。
遠處，不知是誰家的狗叫了一聲，然後整個村莊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兩顆心跳動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鄰村的劉村長就帶著十幾個孩子來了。
”趙老師，”劉村長是個爽朗的老頭，”這些孩子以後就拜託你了！”
趙禾看著眼前十幾個怯生生的小臉，突然熱淚盈眶。
周野站在她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會好好教他們的。”他的聲音很堅定。
陽光下，石磨村小學的牌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