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信_第2章 麥收時節的相遇
第2章 麥收時節的相遇
趙禾醒來時，窗外已經大亮。
她躺在床上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沒有汽車的喇叭聲，沒有鄰居的裝修聲，只有清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牛鈴聲。
床頭的鬧鐘指向六點一刻，比她平時起床時間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的山風撲面而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梯田裡的麥浪在晨風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老師！早啊！”
趙禾嚇了一跳，轉身看到小芳蹲在不遠處，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女孩今天穿了件紅色的碎花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繩扎著。
“小芳？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俺來幫老師打水。”小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村裡的井水可甜了，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
趙禾這才注意到，門口放著一個嶄新的木盆，盆裡裝著半盆清水，水面飄著幾片翠綠的樹葉。盆旁邊，是一張小巧的木凳，凳面上用炭筆寫著“謝謝”兩個字。
她的心突然變得很軟很軟。
“周野叔叔天沒亮就起來做的。”小芳神秘兮兮地說，“他說城裡來的老師嬌氣，不能坐樹樁。”
趙禾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蹲下身，平視著小芳：“今天想上學嗎？”
小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俺娘說...今天要收麥子，要俺在家帶弟弟。”
趙禾的心沉了一下。她這才注意到，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緊張的忙碌氛圍中。遠處傳來吆喝聲，男人們彎腰在麥田裡揮舞著鐮刀，女人們則把割好的麥子捆成束。
“麥收很重要嗎？”
“嗯！”小芳使勁點頭，“一年就指望這一季了。周野叔叔說，要是收不好，冬天就要餓肚子。”
趙禾望向遠處的麥田。陽光下，周野的身影在麥浪中時隱時現。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背心，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一次彎腰都像一幅剪影。
“那...我們一起去幫忙收麥子，怎麼樣？”趙禾突然說。
小芳愣住了：“老師...要幫俺們收麥子？”
“嗯，收完麥子就去上課。”趙禾笑了笑，“這叫勞動教育。”
小芳歡呼一聲，拉著趙禾就往麥田跑。
麥田裡，周野正在彎腰割麥子。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在下巴處匯成一條小溪。
“趙老師？”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我們來幫忙。”趙禾捲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周野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會割麥子？”
“不會，但可以學。”趙禾從小芳手裡接過一把鐮刀，學著周野的樣子彎腰。但麥子像是故意跟她作對，怎麼也割不斷。
“不是這樣。”周野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大手覆上她的小手，“要這樣，斜著用力。”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趙禾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還有淡淡的汗味。她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我...我自己試試。”她慌亂地往前一步，差點被麥茬絆倒。
周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小心。”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環住她的整個腰肢。趙禾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
“周野哥！”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讓老師也歇歇吧，別累著城裡來的細皮嫩肉！”
幾個村民善意地大笑起來。
趙禾的臉更紅了，但她倔強地搖搖頭：“我可以的。”
她彎下腰，繼續割麥子。雖然動作笨拙，但漸漸找到了節奏。麥芒劃過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紅痕，但她咬著牙沒有叫疼。
周野在一旁看著，眼神變得複雜。
中午時分，太陽毒辣地掛在頭頂。趙禾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掌心磨出了水泡。但她看著身後一小片倒下的麥子，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歇歇吧。”周野遞給她一個軍用水壺，“喝點水。”
趙禾接過水壺，發現壺身上刻著“八一”兩個字。水很涼，帶著淡淡的金屬味。
“謝謝。”她喝了一小口，發現周野正盯著她的手臂看。
“受傷了？”他指著她手臂上的紅痕。
“沒事，一點劃傷。”趙禾下意識地把手臂往後藏。
周野沒說話，轉身走了。幾分鐘後，他拿著一把草藥回來。
“這個，敷上就不疼了。”他把草藥放在嘴裡嚼了嚼，然後敷在趙禾的手臂上。
草藥涼涼的，帶著一股青草味。趙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為什麼回來？”她突然問。
周野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退伍後，為什麼回村裡？”趙禾的聲音很輕，“外面的世界很大。”
周野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禾以為他不會回答。
“這裡是我的家。”他最終說道，“而且，總要有人留下來。”
趙禾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
“趙老師！周野哥！吃飯啦！”
小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趙禾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麥田邊的空地上已經鋪開了幾張塑膠布，上面擺著簡單的農家菜。
“走吧。”周野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趙禾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粗糙但溫暖，帶著陽光的溫度。
午飯很簡單，但很好吃。有新鮮的炒土豆絲，自家醃的鹹菜，還有熱氣騰騰的紅薯飯。村民們圍坐在一起，大聲說笑著，氣氛熱烈而溫馨。
“趙老師，多吃點。”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奶奶給趙禾夾了一大塊臘肉，“城裡來的細皮嫩肉，要補補。”
趙禾笑著道謝，卻突然聽到有人說：
“聽說趙老師是大學生？怎麼想著來我們這窮山溝？”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趙禾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因為我相信，每個孩子都應該有接受教育的權利，無論他們住在哪裡。”
一陣沉默。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周野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
下午，趙禾繼續跟著大家一起收麥子。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雖然速度不快，但已經能跟上大家的節奏了。
傍晚時分，最後一束麥子倒下。趙禾直起腰，看著身後金黃的麥浪，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今天辛苦了。”周野走到她身邊，“明天開始上課？”
趙禾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教室的桌椅...”
“我來做。”周野說得很簡單，“不過需要幾天時間。”
“我可以幫忙。”趙禾急忙說。
周野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會木工？”
“不會，但可以學。”趙禾學著他上午的語氣說。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罕見地笑了。這是趙禾第一次看到他笑，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角。
“好，明天開始。”他說。
回村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趙禾偷偷看了一眼周野的側臉，發現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遇的瞬間，兩人都慌忙移開了視線。
但趙禾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晚上，趙禾躺在床上，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她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今天，她第一次真正觸控到了這個村莊的脈搏，也第一次看到了周野笑容的樣子。
明天，會是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