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回,永不回頭_第2章 站在櫃檯的前方
站在櫃檯的前方,我渾身冰涼,唯有臉頰處不停傳來兩道暖意。
是我的眼淚。
多麼可笑!
我深愛多年的夫君,自以為兩情相悅的夫君。
我打算給他一個驚喜的生辰,難忘的生辰禮。
他卻和我訴說另外一個女子是多麼甜美可愛,而他是如何情根深種。
他是如此肯定我會默默接受一切。
與掌櫃的紋銀一同遞過來的,是他關切的話語: 「家裡突遭變故?姑娘,我看你還年輕,沒什麼過不去的檻,啊。」
我這才發現當鋪裡其他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
一時如芒刺背,簡單道謝就重新投入大雨。
沒想到一位大娘舉著傘追過來,執意要將手中的另外一把傘給我。
我的情緒幾近崩潰。
連素未謀面的人都如此關心暴雨中的我。
而我的結髮夫君,曾經立誓此生絕不相負的人,現如今滿心只有另一位女子。
我撐起傘,迅速思索如何與兒女交待這溼漉漉的一身,就說是雨太急,而傘不夠大吧。
猛然發現,這個家裡,原來只有我在意兒女的心情。
連心碎,也要找個藉口。
3
回家在熱騰騰的洗澡桶裡泡了許久,紛亂的思緒慢慢回籠。
不理解,明明做錯的人不是我,但難受的卻是我。
而做錯事的那個,卻一臉理所應當。
為什麼?
憑什麼?
我一遍遍回想他開門時的表情,訴說與那個女子愛戀時的甜蜜,對我憤怒的無動於衷。
我曾以為他和別的男子不一樣。
我曾以為我們的愛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原來我只是比別的女子要蠢。
那些曾冠以「美滿」
二字的一切,只是我一個人的臆想。
我不開心!
我穿好衣服,開始像捕快一樣搜查顏理的書房。
每一封信,都開啟檢視。
每一本書,都細細翻找。
並不難,他只是把他們來往的信件放在書架後方,拿一冊厚書擋住而已。
她是尚書大人的第五個庶女,叫阮嬌嬌。
阮嬌嬌在信裡叫他水手哥哥。
他們相識於三年前。
阮嬌嬌違背家規,被罰跪祠堂,她不願意。
逃了出去,卻不慎落水,被顏理所救。
她提出要請吃飯作為回報。
顏理自然也不會白吃她的飯。
一來一回,兩人便熟悉起來。
阮嬌嬌說,在她的家鄉,大力水手是稱呼力氣很大的人。
她這麼重,顏裡竟然能將她從水裡撈出來,於是她決定從此以後叫他水手哥哥。
我一封一封仔細檢視。
一封邀約顏理教她放風箏的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因為那上面的日期,是我生產女兒當天。
泛黃的信紙把我拉回那個下午。
我痛到撕心裂肺,汗流到眼睛裡淹得生疼,穩婆把一盆又一盆血端出去。
顏理說衙門有急事,必須走。
其實我很想他留下陪我,但持續劇烈的疼痛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天,他急匆匆地走了。
我難產,從日中艱難地捱到繁星滿天,才獨自等到女兒的降臨。
他終於回來。
哭著抱著我說對不起我,又感激我給他生下一個女兒。
隨後便累得睡倒在旁。
我見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心疼他公務繁忙,拿起帕子輕輕擦拭。
他迷迷糊糊睜眼,眼裡一陣鋪天蓋地的柔軟: 「南迴,你真好。
」
然後輕輕捉住我的手,放進被子。
那時我以為是愛,現在才知是愧疚。
他抱住我時,是沉浸在為人父的喜悅裡,還是為不能和那位嬌嬌有情人終成眷屬,而難過呢?
4
我幾次放下信,大口大口喘氣,捏著信紙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幾乎每一次他找理由外出不能回家,都是跟這位嬌嬌吃飯、賞花......
我沉浸於夫妻恩愛,家庭美滿的幸福中時,他都在認真考慮如何跟另一個女子雙宿雙棲。
信裡,她天冷提醒他穿衣,吃飯叮囑多吃蔬菜。
一再強調不許與我同房。
他教她寫詩,出門多穿衣,別被登徒子惦記。
動不動就出去吃飯,一起挑合適的胭脂水粉。
他們事無鉅細,無話不聊,互訴愛而不得的不忿。
顏理對她比對我們母子三人加在一起都要關心。
那年冬天孩子高熱不退,他沒有想辦法去請最好的大夫,而是排隊買她惦記許久的耳環。
他教她如何應對家中主母,應對其他兄弟姐妹。
甚至她參加德貴妃的賞菊宴,一應穿戴首飾,都是他採買送過去的。
他要她低調行事,避免被男子看上。
他們之間有很多歡樂,秋天第一根糖葫蘆,第一杯牛乳......
都夠他們開心許久。
他們赤??裸地發洩愛情。
她說:水手哥哥,你只能愛我一個人,不許碰家裡那個老女人。
他說:嬌嬌,我只愛你,只要你,我想死在你身上。
5
顏理回來的時候,我把和離書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氣憤地說: 「孫南迴,你在作什麼?我明確說了不會娶她進門。
我們成親那麼多年,孩子都那麼大了,你居然要和我和離?」
我憤怒於他的無恥: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不把人娶進門,在外面怎麼玩都沒事?」
「你以為我是誰?孫南迴?還是活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