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回,永不回頭_第1章 成親八年
成親八年,我發現夫君在外另有佳人。
但他沒有半分愧疚,只是長嘆一聲: 「她是尚書大人的女兒,我如何配得上。」
冷冷的冰雨打在臉上。
十四年相識,兒女成雙。
這一刻,他竟不是害怕髮妻與他生分,而是自嘆高攀不上那外面的女子。
可是,他不該如此篤定,結髮妻還會繼續要他這腌臢貨!
1
我本不是什麼聰明女子,但有些事已經擺在明面上,由不得我不信。
顏理二十八歲生辰那日在青城公幹。
我穿著一襲綠羅裙,捧著重金購得的澄泥硯,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門開啟一條縫隙時,他臉上的慌亂溢於言表,不見半分喜悅。
甚至未曾注意我微溼的鬢角。
只是扯出僵硬的笑: 「南迴,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是客店的小二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推開那道窄窄的門縫。
桌子上是滿滿一桌豐盛的酒菜。
相對放著兩個銀盃。
窗戶洞開,強勁的風雨打在木頭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
巧了,還有一塊硯臺。
雖不及我送的名貴,但也是上好的料子。
顏理酷愛收集文房四寶,看來這送禮的人,與我這個妻子和他一樣熟稔。
還來不及等我發問,他已經焦急的解釋道:
「剛巧遇見昔日同窗好友,小酌一番。」
「我有些內急,南迴你稍等片刻......」
他急急忙忙地奪門而出。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細細觀察杯沿處紅色的口脂,空氣中瀰漫著似有若無的脂粉香。
窗外的暴雨越發急了。
我看了看包裹裡提前買的他最愛吃的綠豆糕。
為躲雨,藏在懷裡已然碎了。
燭火幽幽短了半截,燭淚無聲流淌。
他仍是不曾回來。
就在我起身準備離開時,他終於回來了。
身上淡綠的圓領袍大半洇溼成深綠,寵溺道: 「這麼大的雨還非要趕過來,又不是三歲小孩,要是淋生病了我多擔心?」
「以後不必來外地找我,我事情一忙完,立刻便會回去。」
我強忍翻滾的情緒,淡淡道:
「客棧的茅房竟這樣遠,都溼透了。」
他不接話,自顧自翻我帶來的包裹。
「天,是澄泥硯!這麼貴的硯臺,南迴你對我太好了!」
「還有尚食坊的綠豆糕!我最喜歡吃他們家了。」
「怎麼還有換洗的衣物,南迴你帶這麼多不累嗎?」
......
我始終沉默。
良久的寂靜,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這麼大的雨,人送回家了嗎?」
我死死抓住衣袖,彷佛那是我最後的體面。
話出口的同時,呼吸都是停滯的。
與之對比,他微微挑眉像是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眸光復又落在桌子上: 「說什麼呢?定是你平日話本子看多了。」
我定定瞧著他。
他嘆口氣: 「剛剛不是說了麼?是昔日同窗,當年我們在書院裡時就非常要好......」
心臟一寸寸涼下去。
他那樣淡然地說出欺騙的話,連耳垂也沒有紅一分。
我寧願他發火、吼叫、氣急敗壞,或是顯得畏縮。
至少我可以理所應當地和他大吵一架。
可他那樣平靜,讓想要發洩的我顯得十分可笑。
好像這麼多年的夫妻恩愛。
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渾身緊繃坐在凳子上,杯沿上的紅色口脂突然幻化為一抹妖豔的唇,挑釁地笑著。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見那抹紅。
終於噤聲。
又似是鬆了一口氣。
他開始說起那個女子。
說她有多單純。
路邊小孩顯而易見的騙局都看不出來。
不像我,在商會酒局間遊刃有餘。
說她可愛的舉止行動,說她有多麼崇拜他。
說她笨笨的,看見黃鼠狼非說那是松鼠,提起裙襬就扎進草叢尋找,最後懊惱地嘟著嘴出來,還弄丟了一隻鞋。
......
他訴說時目光如水,唇角時不時帶著笑。
不明就裡的人,想必會以為我是位知心的姐姐。
可惜不是!
我是他的妻子!
心臟隱隱發疼。
他回憶裡的細節更是如同一把把刺向我的尖刀。
我被捅成篩子,血流如注。
他重重撥出一口氣,好像放下心頭的大石,釋然道: 「南迴,瞞著你我很抱歉,但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況且,她是尚書大人的庶女,怎麼可能給我一個七品小官做妾。
不能再耽誤她了。」
我呆在當場。
面對洶湧而來的山洪,心中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被擊潰了。
我們相識十四年,成親八年。
他不是擔心我會難過,而是明知自己高攀不上尚書大人的府邸。
怕誤了可人兒佳期。
腦袋發痛。
我拔下當年定情的玉簪。
擲在地上,「啪」,四分五裂。
他睜大眼睛: 「南迴,我知道你不開心,但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拿起那個帶著口脂的酒杯,摔在他額上。
轉身跨過門檻。
手裡是珍而重之的澄泥硯。
2
雨勢更加兇猛,地上滿是承受不住重擊的落葉。
秋意漸深,雨水接連不斷地打在頭上,肩膀上。
冰冷刺骨。
我渾身溼透,很沒出息地回頭看了數次。
然而,我的夫君,並沒有追過來。
一炷香之前,雨還沒有這樣大。
他曾不惜扯謊也要去送另一位女子。
我找到最近的當鋪賣掉硯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