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偷_第四章 我不想面對麥格

我不想面對麥格,另一個原因是,我還穿著睡衣,而我的睡衣幾乎沒有遮擋任何地方。

夏天還沒有結束,在這個悶熱的房間裡,我不想讓麥格看見真實得不加一絲掩飾的我。

我躲在房門的背後,聽見他們穿過客廳,穿過通往臥室的走廊,聽見他們走到我的房間門口,聽見甜竹站在另一個房間的門口,聽見麥格說:「我去看一眼念念。」

甜竹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語調,像是和我打招呼時那樣,「那我睡覺了啊,你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

麥格說:「好。」

下一秒,我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我飛快地從門的背後跑到陽臺上,我的電腦螢幕還開著,我假裝一直沉浸在電腦中無聊的綜藝節目裡的模樣,語調輕鬆地說,「進來。」

麥格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陽臺的轉椅上。我問他:「幹嘛?」

他笑著,一邊向我走來,一邊說:「我來看看你幹什麼壞事呢。」

他似乎沒有發現我的尷尬,只是自顧自走到陽臺上來,從背後看一眼我的電腦螢幕,然後坐在陽臺盡頭的小凳子上。

為了掩藏我的身體,我一直背對著他,轉椅靠背在我們之間豎起一道屏障,將我的身體嚴絲合縫地遮擋在麥格的眼前。

在他走進房間的那個片刻,他明明看見了我的裝束,可是他似乎沒有明白我為什麼忽然變成一座雕塑,始終不肯和他面對面講話。

我聽見他向我抱怨:「你轉過來唄,我們說說話。」

「說什麼啊?」我把轉椅轉過來一半,用身體的一側和他對話。

他問我:「你看什麼呢?」

我說:「一個綜藝節目。你們的電影好看嗎?」

「還行。」他說,「一般般。」

我繼續說:「人家約會看電影都不是看電影的內容,而是圖那個氣氛——你們沒有趁機偷偷接吻嗎?」

「我們沒有接過吻。」他說。

「那牽手呢?」

「就牽過一次。」

說完,他就開始抽那支菸。

我走過去,將菸灰缸遞給他,又走回來,坐在轉椅上面對他。

我們就這樣互相注視著,誰也沒有再講話。這個夜晚,在這個小小的陽臺上,他坐在那頭,我坐在這頭,我們說了很少的話。陽臺的燈光很暗,可是我們都能清楚看見對方的眼睛。

他望著我,我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時間忽然拖得很長,長到我們用眼神講完了很多話。

如果眼神不會說謊,至少曾經有這樣一個夜晚,我確認過一些事。

如果他所有的舉動都是主動,至少這樣一個深夜,他曾走進我的房間。

可是他沒有走過來吻我,也沒有像玩笑一般調侃自己只是來我的房間裡吸一支菸。

他就那樣一直看著我,吸完了一支菸,過了很久,又點燃第二支。

第二支菸熄滅的時候,他站起來,將菸灰缸放在我的桌上。他說:「我走了,你也早點睡吧。」

那晚之後,麥格和甜竹寡淡無味的戀愛還在繼續,麥格仍舊會出現在我們的房間。

比起兩個人的約會,更多的是我們三個人的玩樂。比起甜竹,麥格似乎和我講過更多的話。我們依然會在午餐過後一起去公司旁邊的商店裡買冰棒,依然會散步依然整日聊天到深夜。

漸漸的,我似乎習慣了朋友這個身份,有時候我會想,除了情侶才能做的那些事,其餘的我們都做過。

做他的情人也許不是明智之舉,做他的朋友或許更加長久。

進入秋天的時候,這一場僵局忽然在某一個瞬間被打破了。

部門內部調整,把幾個地區銷售經理調回總部。調崗會議的那天,一個穿著西裝的男生從我的辦公桌旁走過,他的衣角擦過我放在桌邊的水杯時,我記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曹溪,和麥格是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說麥格看起來像好學校裡永遠在上大學一年級的壞學生,那麼曹溪就是公司裡領導最喜歡帶在身邊的好員工。他很聰明,話很少,個子不高也不矮,長得很乾淨。雖然憑良心講,曹溪的長相絕對比不上麥格,但在成年人的市場裡,麥格是女孩子很想和他戀愛的男孩,而曹溪是女孩子會幻想和他結婚的男孩。

我和曹溪被分到同一個小組,從這一天開始,我像一隻在沼澤裡憋了很久快要窒息的魚終於回到水面,不停地在大海里翻騰。

我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訊息給甜竹,也不管她愛不愛聽,我都要光明正大地宣告我的喜歡。就像是一種宣洩,哪怕我和曹溪此刻還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我和甜竹之間隱隱的較量,已經在一夜之間從誰有男朋友變成了誰先找到真正喜歡的人。

甜竹說:「真的嗎?我明天去公司看看他長什麼樣。」

她說這句話的表情依然是她平常開朗又單純的驚訝,可是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至少在這一刻我知道,我贏了。

麥格卻在微信裡回我:「誰哦,有我帥嗎?」

我說:「下週的營銷大會上你就能看見他,因為他會代表部門上臺發言。」

第二個週三的時候,公司在郊區酒店租下了一層會議室,營銷系的所有人都會參加這場會議,包括我和麥格。而甜竹隸屬生產系,所以並沒有來。

第一天開會時,我坐在靠後排的位置,發了一條訊息給麥格:「你看見他了嗎?他就坐在第三排的最右邊。」

麥格說:「一看就是個渣男。」

「你在哪兒呢?」

「在你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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