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貽我一枝春_第八章 所有人下跪行禮

所有人下跪行禮,只有我坐在原地。

實在是厭倦了,連這些表面工夫也懶得做。

烏木齊目光高高在上,「看來禁足一年,也沒讓你學乖。」

我默不作聲,盯著地面,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氣氛無形中緊張,冷意凝固,沒有人敢抬頭。

「皇后。」烏木齊忽然開口。

「臣妾在!」

「多教教寧妃規矩,六宮的事再忙,也別忘了把人管好。」

皇后忙不迭應了,又俯首恭送烏木齊離開。

七嘴八舌的議論蔓延,落井下石的話傳播起來比瘟疫還快。

皇后憂愁看我一眼,呵斥住旁人,最終只罰我在她宮中默十來遍《女誡》。

我第一次讀到這東西。

寫卑弱,寫曲從,寫夫為天不可逆,寫「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令我難以置信它出自有參政經歷的女性史學家之手。

落筆的一瞬間,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娘先前說,女子生來艱難了。

因為有太多女人,不僅要給自己套上枷鎖,還要幫著男人,給更多的女人以禁錮。

他們定製規則,她們被規則馴化,又用這規則去馴化同伴。

反反覆覆,永遠沒有盡頭,永遠看不到頭。

把自己套進枷鎖的人,早已失去了執劍的能力。

小時候我幻想過做一名俠客,在萬水千山留下傳聞。

我告訴娘時,她說,這個世界,女人要出頭是很難的。

不只因為人們不願看到女人出頭,還因為,有更多的女人,會幫著男人去打壓想出頭的女人。

那時我聽不太懂,只是本能發問:「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不知道。也許她們也不知道。」

人們被霧包裹的時候,是找不到方向的,只能在迷茫中亂撞。

也許會走出大霧,也許會走向深淵。

找到正確道路的人少之又少,走下去的不知幾何。

多少人在路上折返,多少人死在霧中。

誰也不知道霧何時散去,我們能做的惟有如螢火一般發光,為了有朝一日穿透黑暗。

10

烏木齊再一次來找我,仍舊說起孔昭。

他說:「這等有勇有謀之人,生為女子,實在讓人嘆惋。」

「讓人嘆惋的不是女子,是認為女子無法有勇有謀的,如你一樣的人。」

孔昭的勢力比我們想得更多,也更忠心。

她謀劃數月,軟禁段華於後宮。自己則以皇后身份代為處理朝政。

烏木齊說,那段時間,西隋的政局前所未有的動盪,大半朝臣罷朝以示抗議。

孔昭直接調派軍隊去請,刀架在脖子上,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她第一次開放宮門,當著京中百姓的面斬殺了一批罪大惡極的奸臣,也震懾住了人心。

負責這事的,是孔昭手下的娘子軍。她們曾被段華遣散,又因孔昭重聚。

數十女子長刀落下,鮮血噴湧,像紅梅開在她們臉頰,眼裡不見懼色,只有正氣與坦然。

權柄在握後,孔昭提出重新和談,要胡越送我回去。

烏木齊自然不答應。

並非捨不得我,只是不容自己被挑釁。

他不懼和西隋一戰,尤其是,一個女人帶領的西隋。

胡越不是唯一一個這麼想的,周邊小國已有聯手攻隋的打算,派了使臣前來商討。

我不能讓這場仗打起來。

戰火一起,百姓流離,我和孔昭,都會揹負罵名。

美人亡國的所謂歷史,已經夠多了。

當人們想要指責一個人時,沒有理由也會有罪名。

我在床榻上紅著眼告訴烏木齊,我想見西隋的使臣,聊慰思鄉之苦。

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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