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貽我一枝春_第三章 理由是女人豈能拋頭露面

理由是女人豈能拋頭露面,上朝為官,「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訊息傳到孔昭那裡,再上朝時,她先一步提起這事,言辭鋒利,把那些官員輕蔑鄙夷的樣子學了個十成十,嘲諷他們膽小怕事,將城池拱手送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離京前一日,孔昭來找我,雙手相握。

「別怕,總有一日,我會為你打回去,讓你回到故土。」

這話說得堅定,我險些落下淚來,心裡仍不解。

「為何要幫我?」

孔昭聲音輕柔而有力量,「豈能將玉貌,便擬靜胡塵。」

3

我終於走出困了我十年有餘的宮門,卻是為著進另一個宮門。

紅色的喜轎抬我出宮,我掀開簾子看去,說會送我的孔昭沒有來。

她被段華困在宮裡了,就在去看我的那晚。

段華知道她的身手,在湯品裡下了藥。

我毫不知情盛給她,然後我們一起癱在地上。

小宮女喊了段華過來,孔昭想反抗卻沒有力氣。

我眼睜睜看著段華像個勝利者把她抱走,她動了動唇,對我說了兩個字:「等我。」

這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彷彿觸動了某個遙遠的記憶。

很久以前,好像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可惜藥力發作,我來不及看清那人是誰,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去胡越的路走了整整兩個月。

所有的擔憂害怕,都成了數不盡的迷茫。

不知道胡越會是怎樣的胡越,不知道我會如何,也不知道,孔昭怎麼樣了。

她在民間的名聲比在京中要大,卻譭譽參半。

而詆譭她的,大多是女子。

這是最令我費解的地方。

她們說她沒有女人該有的樣子,說她不守閨閣拋頭露面毫無廉恥,說她整日和男人混在一起,水性楊花。

她們說,「自古以來,哪個女人是這樣的!」

她們說了一堆女人應當遵守的教條,框住自己不夠,還要框住所有女人。

驀然,我想到那晚孔昭說過的話。

從未在馬背上飛翔過的人,不會嚮往馬背上的風景。他們甚至會詛咒騎馬的人摔下來,只因為他們做不到。

那時我不懂她這句話,現在,我隱約透過那朦朧感知到一點影兒了。

越向西行,關於孔昭的傳聞越多。

有人嚮往,有人崇敬,有人嗤之以鼻。

至於我,我只是聽著,沒有波瀾。

像緩慢地回憶著一位故友,一抬眼便看到她向我走來。

和親隊伍行至兩國交界,秋雁掠過黃沙,耳邊駝鈴輕響,我站在大漠邊上回首。

西隋的土地與天空在黃昏下陳舊了許多。

也許它一直都是這樣,蕭條,寂寥,死氣沉沉。蒼老得看不出生命力。

終有一日,腐朽會被黑暗吞沒。

黎明的光升起,照耀新的王朝。

「等我。」

我蹲下身,手掌撫過地上的沙礫,眼淚帶著我的一部分沒入泥土。

「等我。孔昭。」

風箏斷線,蒲公英飛離,我告別過往。

是誰在看不見的遠方唱響高昂的離歌,彷彿遠遊之子對故土最後的回首。

4

胡越的王叫烏木齊,年歲大我一輪,相貌倒年輕。

只是眼裡沒有朝氣,反透著幾絲若有若無的狠厲。

我按著胡越的禮儀問候烏木齊,他招手讓我過去,我心頭忽然湧出反感與噁心——「父皇」曾無數次坐在他的高位上,對我做過這樣的舉動。

我垂下眼掩蓋情緒,移步到他身邊跪下。

烏木齊把我按在懷裡,手順著長髮移到脖頸,聲音慵懶卻讓我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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