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貽我一枝春_第七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惟願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真好呢。」
皇后手指在字跡上滑動,呢喃間同我托起花燈,看著它隨風遠去,匯入萬千燈火裡,不見蹤影。
身邊有婦人語談。
一個說哪家公子哥一擲千金在樂坊買了個美人兒回去。
另一個咂舌:「這可是飛上枝頭了。也不知道女人就多值錢。」
「再值錢也不過是個伶人,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玩玩罷了。」
又一對婦人經過。
「聽說了嗎,那裴家的娘子,不在家相夫教子,竟出來做生意。那也是她一個女人能幹的?」
「可不。她一個成了親的婦道人家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我要是她,還哪來的臉出門。」
無心再聽,折返回宮。
仍是悶悶不樂,烏木齊笑容無奈卻帶著壓迫。
「還真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我心裡正煩躁,不思量便開口。
「是人太貪心。又要三宮六院家僕成群,又要不起爭端分寸自知。真是做了凡人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烏木齊笑容凝固,「你這是在說朕的不是了?」
「皇上如果認為自己是這樣的人,我有什麼辦法。」
漫不經心卷著手裡的玉穗子,我像是一條魚,生活是魚缸。
留也不願留,逃也無處去。大海在哪裡,夜晚沒有方向。
「看來朕最近待你的確是好過頭了。」烏木齊站起來,已經沒有笑意。「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宮裡好好反省吧。」
丟下最後一句,他負手離去。
宮門落鎖,黃昏將盡,長夜又餘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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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嚐到了娘曾所受的萬分之一的苦痛,在寂寥的行宮等著唯一的主人來臨。
宮裡所有的女人好像都是這樣。
彷彿我們生來就是為了男人,為了子嗣。
然後,在不斷地「被選擇」中死去。
她們把它美化成愛來麻痺自己,好像這樣能把自己欺騙得更快樂一樣。
我從來都不向往愛。
愛對我來說,是孃的慘叫,爹的血淚,還有一眼望不到外面的宮牆。
我永遠無法感受她們那種虛幻的快樂了。
烏木齊再也沒來過,我被禁足了整整一年。
每天不知道在為什麼活著,除了厭倦,還是厭倦。
天氣好的時候,我會坐在牆根下看鳥兒飛過,飛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彷彿能帶著我的目光一起,在沒有壓迫的天空看這破爛的世界何時走到盡頭。
大多數時候,我會想,孔昭這時候在做什麼。
困在宮牆裡,我是認了的。
可她若是和我一樣,那我看到的最後的光也要滅掉了。
解了禁足後,烏木齊也沒來找我。
一個人實在寂寞,加上無數的白眼與嘲諷,我發了瘋一般想離開。
現在,我忽然能理解娘當時拿著剪刀對自己的臉下手時的感受了。
是誰說美人是英雄的勳章。所以貌美的女子,生來就是要成為標本的。為男人點綴盛世,抑或承擔罵名。
皇后是唯一會找我的人。
她擔憂我的情況,時常來陪我說話,實在是個溫和得不可多得的女子。
只有一點不好,她勸我去和烏木齊認錯,早日生個皇子出來。
烏木齊還沒有子嗣,他的第一個孩子,代表享不盡的恩寵與榮華。
自古先嫡後庶,每次侍寢後的湯藥,都在告誡我和六宮,這份榮耀,註定是皇后的。
可惜她遲遲未孕,三年無所出。按理妃嬪是可以有孕了,烏木齊卻要等嫡長子,也算是他對皇后的敬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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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關於我的流言日盛,不外乎目無尊卑、不守德訓。
清晨去向皇后問安時,烏木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