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絲戲_第5章 請安也變成了例行公事
請安也變成了例行公事,站片刻便轉身離去。
宮人們看出母子二人生了嫌隙,個個心驚膽戰,生怕惹禍上身。
就連奉茶這種小事,都推來推去,最後落到不起眼的我身上。
我去了。
趁著太后不注意,悄悄將茶盞送到皇帝面前:
「奴婢斗膽進言,太后心結難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聽聞護國寺香火極靈,過幾日便是祈福佳節,陛下何不陪太后前往?
「一來,可超度亡魂、消解怨氣,二來,也能緩和您與太后的關係。」
皇帝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有理,朕即刻安排。」
祈福當日,皇室宗親悉數到場,簇擁著太后在大殿上香禱告。
我趁機溜開,攥著絲線退到暗處。
選在護國寺祈福,本就是我算計好的。
這裡人多眼雜,什麼訊息都藏不住。
最適合將太后的罪孽公之於眾。
滿室宗親親眼看著,任太后有天大的本事,她的醜事也捂不住了。
一切如我所料。
夜晚,我操控皮影,將往事一幕幕投在牆上。
宗親們看了影戲,紛紛露出精彩的表情。
有驚愕,有惶恐,有不忍,亦有憤恨。
護國寺內,我沒來得及佈置竹管傳音。
官兵們很快聞聲趕來,火把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
我鎮定收線,打算帶著皮影撤離,可去路早已被堵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暗處伸出,拽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來。」
那人拉著我快步翻過窗戶,穿過迴廊。
避開巡邏的侍衛,躲在一處僻靜的禪房後。
我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一身華貴蟒袍,面容年輕俊朗,眼睛亮得不像話。
竟是皇帝的弟弟,那個傳聞中痴傻了十年的端王。
有官兵找了過來:
「什麼人!」
端王不慌不忙,轉身走出去,笑嘻嘻地衝官兵擺手:
「是本王叫她陪本王捉迷藏的。怎麼,你們也要一起玩?」
官兵認出是他,不敢多言,紛紛行禮退去。
等人走遠,他轉回來,一臉天真地問我:
「姐姐,你怎麼這麼大膽子?竟然敢在護國寺搗亂?
「還好這次有我,下次可別這樣了。」
我慢條斯理地收好絲線。
抬眼看向他,嘴角輕輕一揚:
「王爺裝了十年的傻子。
「同奴婢相比,還是您膽子更大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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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猛地上前一步,掐住我的脖子,眼神轉冷: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沒掙扎,平靜地看著他:
「那時有個小太監將您騙上假山,慫恿您跳下去。
「您表面順從,卻在跳下去之前,看到了遠處的陛下。
「若您是真傻,定會直接跳下去找他,可您選擇了慢慢走下去。」
端王盯著我看了許久。
掐著我脖頸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本王沒有選擇。」
他垂下眼:
「本王的母親麗嬪,被當時還是貴妃的太后推進冷苑井中,活活溺死。
「本王若不裝瘋賣傻,如何能活到今天?」
頓了頓,他忽然反應過來,眼神一凜:
「你早就算準了本王會來!
「方才那些影戲裡,有本王母親的事,你不只是為了揭發太后的罪行,更是為了引本王現身。
「就連剛才本王出手救你,也在你算計之中,對不對?」
「那不重要。」
我抬眼與他對視,坦蕩得毫無避諱。
「重要的是,我們有著共同的仇人,可以相互幫助,各取所需。」
「互相幫助?」
端王低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審視:
「你能幫本王什麼?」
「自然是助您登上那個位子。」
我語氣平穩,字字清晰:
「王爺蟄伏多年,想必並不只是為了苟活。
「那件事,您早有準備吧?
「奴婢會助您成事,相應地,奴婢想要......」
「想要太后,對嗎?」
端王語氣乾脆:
「雖不知你與太后有什麼深仇大恨,但事成之後,本王會將她交給你處置。
「到時,你想要自由,還是留在宮中做個嬪妃女官,都隨你。」
我笑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些以後再說。
「眼下,我想先刀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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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害死阿姐的,除了太后和紅玉,還有那幾個動手割皮的小太監。
三年過去,他們早已被分配到各宮,我根本無從下手。
我需要端王的幫助。
他的人遍佈宮中,動作也很快。
不出兩日,那些太監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而我給端王的回報,來得也快。
藉著宮宴,我再登佛塔,將他最想公之於眾的那樁秘聞掀了個底兒朝天。
當年太后還是貴妃時,母族勢大、權傾朝野。
先帝忌憚不已,暗中給她下了絕子藥,斷了她的念想。
可這般防備,仍壓不住她的野心。
她在皇后的安胎藥中加了過量的補藥,致使胎兒過大。
臨盆那日,皇后血崩而亡。
而那小皇子,也順理成章地記到了她的名下。
那皇子,正是當今皇帝。
影戲將一切演得明明白白。
皇帝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二話不說,直奔壽康宮。
太后這邊也收到了訊息,發瘋似的砸著殿內的珍寶。
她披頭散髮,恨意滿??。
叫囂著要親自帶著侍衛,把背後搬弄是非的人揪出來,碎??萬段。
誰知剛衝出殿門,就迎面撞上了皇帝。
皇帝面色沉冷,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影戲說的是不是真的?母后,你當真刀了朕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