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絲戲_第4章 手腕狠狠用力
手腕狠狠用力,拉緊了絲線。
翌日,天剛矇矇亮。
負責早起劈柴、撿拾枯枝的小宮女提著竹籃來到槐樹下。
剛一抬頭,便發出一聲刺破天際的尖叫。
眾人聞聲趕來。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嚇得魂飛魄散。
昨日還高高在上、耀武揚威的紅玉姑姑,此刻被吊在粗壯的樹枝上,沒了氣息。
手腳被看不見的絲線牢牢縛住,身姿僵直。
晨風一吹,竟隨著風勢詭異地晃動起來。
那般模樣。
像極了太后壽宴上那個被操縱的皮影。
07
紅玉慘死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皇宮。
人們都說,是當年被做成皮影的影戲師陰魂不散,回來索命了。
太監宮女們被嚇得魂不附體。
走路都低著頭,不敢多看那棵老槐樹一眼。
太后表面鎮定,下令砍了樹,嚴禁再傳流言。
私底下卻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就連最愛看的戲,也提不起半點興致。
值夜的宮女說,太后寢殿的油燈從天黑燃到天明,一刻也不敢熄。
饒是這樣,每晚還是能聽見她驚醒的聲響。
沒過幾日,她便病倒了。
皇帝親臨壽康宮,看著榻上憔悴不堪的太后,神色複雜。
太后急切地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皇帝,你要給哀家做主!
「那冤魂纏上哀家了,哀家要你即刻下旨,挖地三尺,把當年的陳家班餘孽......
「不!不只是餘孽,凡是接觸過那影戲師的人,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皇帝面露難色。
沉默片刻,才沉聲開口:
「母后,朕早已將那晚入宮的雜耍戲子全部處死,連上京的皮影戲班都清理乾淨了,哪裡還有什麼餘孽?
「若要刀盡看過戲的人,難道要朕屠城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責備:
「母后不過是心結難消,自己嚇自己罷了。
「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要造下這麼多刀孽?」
太后一聽,頓時來了氣:
「好你個皇帝,翅膀硬了是不是?
「哀家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扶你登上帝位,是為了讓你這般指責的嗎?」
皇帝本就唸著她多年的撫養之情。
經她這麼一說,連忙收斂神色,軟下語氣安撫:
「母后息怒,朕只是一時失言,並無怪罪之意。
「這麼多年,大到朝政國事,小到飲食起居,朕哪樣沒有順著母后?
「就連當年您不喜朕養的那隻小犬,朕也乖乖聽話,親手將它刀了。
「這般心意,母后還不明白嗎?」
......
經過一番軟語勸慰,太后的怒火終於漸漸平息。
皇帝冷聲吩咐:
「把那些皮影全都燒了,半點灰燼都不許留!」
宮人慌忙領命,四處翻找。
只是沒過片刻,又跌跌撞撞跑回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陛、陛下,不好了!
「殿裡的皮影......其他的都在,唯獨、唯獨太后最寶貝的那張,不見了!」
08
這話一齣,太后猛地坐起身。
一個上不來氣,昏了過去。
太醫忙前忙後折騰了半宿,她才悠悠轉醒。
皇帝守在一旁,早已疲憊不堪。
留下貼身龍武衛護駕,安撫幾句便回宮了。
沒過多久,殿內忽然響起一陣幽幽的哭泣聲。
月光下,幾道模糊的人影投在窗上,影影綽綽。
那動作僵硬刻板,分明是皮影的模樣。
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貴妃姐姐......井底好冷啊......你為何要推我......」
「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你害死了......」
「貴妃娘娘,承兒肚肚好疼,我好怕......」
那聲音空靈又詭異。
有女人的,有孩子的。
悲悲慼慼,聽得人毛骨悚然。
在這深宮裡,本就有不少枉死的人。
莫名墜井的嬪妃、無故夭折的皇子......
據說,有不少是太后做貴妃的時候害的。
這些秘辛無人敢提,宮人們心裡卻清楚得很。
他們不清楚的是,今晚的一切,是我的手筆。
入壽康宮以來,我藉著幹活的便利,在各處牆角埋了空心竹管。
我躲在暗處說話,聲音便順著竹管四散開來,聽著像冤魂無處不在。
太后怕罪孽纏身,多年前在壽康宮中建了座佛塔。
說是佛塔,卻從不供奉香火,只要求塔內徹夜燈火通明。
我把皮影安置在佛塔外側,站在遠處用細絲操控。
再配合傳音,旁人根本無人察覺。
殿內已亂作一團。
宮人們嚇得臉色煞白,不停啜泣。
太后更是驚出一身冷汗,強撐著厲聲嘶吼:
「是誰在裝神弄鬼!給哀家搜!一定要把人抓出來!」
龍武衛全體出動,將壽康宮裡裡外外搜了個遍。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他們不知道,那皮影只是掛在塔上,並未系死。
只要用力一收,皮影便能全數回到我手中。
若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我又憑什麼復仇?
09
那晚之後,太后的心病越來越重。
動輒打罵宮人便罷了。
就連來請安侍疾的皇后,也未能倖免。
皇后剛懷上龍嗣,胎像本就不穩。
太后以「伺候不周」為由,罰她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她體力不支,當場就見了紅,龍胎也沒保住。
皇帝匆匆趕來,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皇后,袖中的手死死攥緊。
太后卻連眼皮都沒抬:
「一個孩子而已,日後再懷就是。」
皇帝沒說話。
只是那之後,他來壽康宮的次數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