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堂深院：月照青苔第幾重_第2章 深院冷
第2章 深院冷
微雨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她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著地上破碎的茶盞碎片，心裡一片冰涼。春桃蹲在地上，小心地撿著碎片，眼淚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個個小圓點。
“少奶奶，您別難過。”春桃輕聲安慰道，“太太就是這個脾氣，對誰都這樣。”
微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知道，春桃是在安慰她，可她心裡的委屈和恐懼，又有誰能明白呢？
“少奶奶，喝口茶吧。”春桃端著茶盞走了過來，“這是我特意給您泡的茉莉花茶，您以前最愛喝的。”
微雨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茉莉花的清香在舌尖蔓延開來，讓她想起了在林府的日子。那時候，她總是在花園裡看書，母親會給她泡上一杯茉莉花茶，父親會在旁邊指導她寫字。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春桃，你說...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微雨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春桃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少奶奶，您別這麼說。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微雨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她知道，春桃是在安慰她，可她心裡清楚，她已經回不去了。從她被賣進沈府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旗袍，梳著丫鬟頭，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九姨太，這是軍長讓廚房給您準備的點心。”她輕聲說道，把托盤放在石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微雨看著托盤裡的點心，有桂花糕、綠豆糕、杏仁酥，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可她現在卻沒有一點胃口。她想起昨天晚上沈嘯川說的話，想起他眼裡的冷漠和陰狠，只覺得心裡一陣發寒。
“少奶奶，您吃點吧。”春桃輕聲說道，“您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再不吃點，身體會垮的。”
微雨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傘。她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想起小時候在林府的院子裡，也有一棵這樣的老槐樹。每年春天，槐花開滿枝頭，香氣四溢。她和陳書恆會在樹下看書、聊天，度過一個又一個美好的下午。
可如今，物是人非。老槐樹還是那個老槐樹，可她已經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林微雨了。
“九姨太，您好。”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微雨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粉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門口。她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皙，眼睛很大，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手裡拿著一個食盒。
“你是...”
“我是三姨太，叫我婉如就好。”女人笑著說道，走進院子，“聽說你昨天剛進門，我特意過來看看你。”
微雨趕緊福了福身：“見過三姨太。”
“免了，免了。”婉如擺了擺手，“都是姐妹，不用這麼客氣。”她走到石凳前坐下，丫鬟趕緊開啟食盒，拿出裡面的點心和水果。“這是我讓廚房做的藕粉桂花糕，你嚐嚐，味道很不錯的。”
微雨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氣在舌尖蔓延開來，讓她想起了母親做的桂花糕。她的眼睛一下子溼潤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婉如關切地問道。
微雨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很好吃，和我母親做的味道很像。”
婉如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你母親...一定很疼你吧？”
微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不想告訴婉如，她的母親已經把她賣給了別人，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難堪和痛苦。
“其實...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婉如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是被我父親賣給軍長的，為了給我弟弟治病。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很恨他，恨他毀了我的人生。可後來我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女人的命就是這樣，由不得自己。”
微雨看著婉如，心裡充滿了同情。她知道，婉如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女人的命運就像風中的落葉，只能隨風飄蕩，無法自己掌控。
“不過...”婉如突然壓低聲音，“軍長其實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他有時候很冷漠，很無情，但有時候也會很溫柔。”
微雨愣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晚上沈嘯川眼裡的冷漠和陰狠，怎麼也無法把他和“溫柔”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你慢慢就會明白了。”婉如笑了笑，站起身，“我該走了，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來找我。”
微雨送走婉如，回到房間，心裡充滿了困惑。她不知道婉如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誰。
晚上，微雨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面鏡子。她想起陳書恆，想起他們曾經一起在月下散步，想起他說過的那些甜言蜜語。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在想什麼？”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傳來。
微雨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只見沈嘯川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頭髮有些凌亂，眼睛裡帶著一絲血絲。
“沒...沒什麼。”微雨趕緊擦乾眼淚，輕聲說道。
沈嘯川走進房間，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白天的事，我聽說了。”他輕聲說道，“太太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微雨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嘯川會提起這件事。她以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
“我...我沒事。”微雨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沈嘯川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髮，可又停住了。“早點休息吧。”他站起身，轉身走了出去。
微雨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充滿了困惑。她不知道沈嘯川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他。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房間裡變得一片黑暗。微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想起婉如說的話，想起沈嘯川臨走時的眼神，只覺得心裡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