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邊關，你我皆是歸人_第4章 雪夜溫情
第4章 雪夜溫情
蕭庭淵的傷好得比預想的快。
第五天，他就能下床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沈醫師。”他站在我的帳篷門口，”有空嗎？”
我正在整理藥材，頭也不抬：”將軍有何吩咐？”
”陪我走走。”
我愣了一下。這是第一次，他主動邀請我。
邊關的冬天來得早，十月份就已經是冰天雪地了。我們走在軍營外的小路上，腳下是厚厚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你的醫術很好。”蕭庭淵突然說，”比我見過的所有醫者都好。”
”謝謝。”我輕聲說，”這是我爹教的。”
”你爹......”他沉默了一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想了想：”很溫和的人。對病人很好，對家人更好。他常說，醫者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病人康復的笑容。”
”他一定很為你驕傲。”
”曾經是的。”我苦笑，”直到我成了通敵的罪人。”
蕭庭淵停下腳步，看著我：”你後悔嗎？救那個孩子？”
”不後悔。”我搖頭，”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救。”
”即使知道後果？”
”即使知道後果。”我堅定地說，”因為那是一個孩子的命。”
蕭庭淵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和你爹一樣固執。”
”謝謝誇獎。”
我們繼續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像是無數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我爹死的時候，”蕭庭淵突然開口，”也是這樣的雪天。”
我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過去。
”那年我十五歲。”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敵軍突襲，我爹帶著三百將士死守城門。最後，城門保住了，我爹卻......”
他沒有說完，但我明白了。
”你娘呢？”
”我娘......”蕭庭淵的眼神暗了下來，”在我爹死後第三個月，病重而亡。全長安的醫者都說沒救了，包括你爹。”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所以......”我輕聲問，”這就是你討厭醫者的原因？”
”不是討厭。”他搖頭，”是恨。恨他們救不了我娘，恨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不知該說什麼。原來在他冷酷的外表下，藏著這樣的痛苦。
”對不起。”我低聲說。
”不是你的錯。”蕭庭淵苦笑，”你爹已經盡力了。我孃的病，確實無藥可醫。只是當時的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走到一處山坡，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軍營。帳篷在雪中顯得格外安靜，像是沉睡的巨獸。
”你知道嗎？”蕭庭淵突然說，”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醫者。”
我驚訝地看著他。
”真的。”他笑了，”我娘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想，如果能救很多人，是不是就能讓我爹在九泉之下安心了。”
”那為什麼......”
”因為我爹死後，蕭家就剩我一個人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必須扛起這個家，必須為我爹報仇。醫者救不了國，但將軍可以。”
我突然明白了。這個男人，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冷酷之下。
”沈青禾。”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救了那些士兵。也謝謝你......”他停頓了一下，”願意聽我說這些。”
”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他搖頭，”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應該做什麼。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戰。”
雪停了，太陽從雲層中露出臉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回去吧。”蕭庭淵說，”你該休息了。”
”將軍。”我突然叫住他。
”嗯？”
”你母親的病......”我猶豫了一下，”也許我能看看她的醫案？”
蕭庭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回到軍營後，蕭庭淵真的拿來了他母親的醫案。
我仔細研究了一整夜。那確實是一種罕見的病症，症狀複雜，脈象奇特。但以現在的醫術，未必完全無救。
”怎麼樣？”第二天一早，蕭庭淵就出現在我的帳篷門口。
”很難。”我實話實說，”但不是完全沒希望。”
蕭庭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爹當年開的方子是對的。”我繼續說，”但劑量可能需要調整。而且......”我猶豫了一下，”需要一味很珍貴的藥材。”
”什麼藥材？”
”千年雪蓮。”我說，”長在雪山之巔，極難採摘。”
蕭庭淵沉默了很久。
”我會找到的。”他最終說，”即使翻遍整個雪山。”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動。
這個男人，為了救母親，願意付出一切。即使母親已經不在了，他依然在尋找治癒的可能。
”我幫你。”我輕聲說。
”什麼？”
”我幫你找千年雪蓮。”我重複，”我對藥材很熟悉，知道它長什麼樣，也知道怎麼採摘。”
蕭庭淵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傻姑娘。”他的聲音很溫柔，”雪山很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險。”
”但我是醫者。”我固執地說，”尋找良藥是我的責任。”
”那就等春天。”他說，”等雪化了，我們一起去。”
我愣住了。
”我們？”
”嗯。”他點頭，”一起去。”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邊關的風雪似乎沒有那麼冷了。
晚上，我躺在帳篷裡，回想著白天的一切。
蕭庭淵不再是那個冷酷的將軍，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有痛苦，有遺憾，有溫柔，也有堅持。
而我，也不再只是一個被流放的醫女。
我開始重新找到自己的價值，開始重新相信，即使在這個殘酷的地方，也有溫暖和希望。
帳篷外，又下雪了。
但這次，我不再覺得孤獨。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風雪邊關，有一個人，願意和我一起尋找那朵千年雪蓮。
也許，這就是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