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邊關，你我皆是歸人_第3章 血夜救人
第3章 血夜救人
夜襲來得比預想的快。
我正在給小虎換藥，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號角聲。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敵襲！”
整個軍營瞬間沸騰。士兵們從帳篷裡衝出來，盔甲碰撞的聲音，刀劍出鞘的聲音，腳步聲，呼喊聲，混在一起。
我跑到帳篷門口，看見遠處火光沖天。黑夜中，無數火把像星星一樣移動，越來越近。
”沈姑娘！”老軍醫拉住我，”快躲起來！”
”傷員怎麼辦？”
”顧不上了！”
我甩開他的手：”我是醫者，不能躲。”
我衝進帳篷，開始把輕傷員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小虎掙扎著站起來：”姐，我幫你！”
”你待著別動！”我厲聲道，”手指不想要了？”
就在這時，一支火箭射中了旁邊的帳篷。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衝過來的敵軍。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戰爭。
不是想象中的英勇對決，而是赤裸裸的殺戮。刀劍砍在肉體上的聲音，鮮血噴濺的聲音，臨死前的慘叫。
”沈青禾！”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回頭，看見蕭庭淵騎著馬衝過來，他的披風已經被血染紅。
”這裡危險！”他伸手要拉我上馬。
”傷員！”我指著帳篷，”還有十幾個動不了的！”
蕭庭淵的臉色很難看。他跳下馬，二話不說開始幫忙轉移傷員。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不再那麼可怕。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敵軍人數不多，似乎是來試探虛實的。但傷亡依然慘重。
”將軍受傷了！”
我聽見喊聲時，心突然揪了一下。
蕭庭淵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他的左肩被箭射中，箭頭還在肉裡。
”我來。”我走上前。
”不用。”他咬牙道，”老軍醫......”
”老軍醫在照顧更重的傷員。”我打斷他，”而且，這箭上有毒。”
蕭庭淵的眼神變了：”你怎麼知道？”
”我聞出來的。”我湊近傷口，”是斷腸草的味道，再晚一個時辰，神仙也救不了。”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讓人把他抬進帳篷，開始準備手術。
”會很疼。”我實話實說，”沒有麻藥。”
”少廢話。”蕭庭淵閉上眼睛，”動手。”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傷口。箭矢很深，幾乎貼著骨頭。我小心翼翼地割開皮肉，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謹慎。
蕭庭淵一聲不吭，只是額頭上的冷汗出賣了他的痛苦。
”為什麼要討厭醫者？”我輕聲問，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
蕭庭淵的身子僵了一下。
”因為醫者救不了所有人。”他咬牙道，”三年前，我娘病重，全長安的醫者都說沒救了。”
我的手停頓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殺了那個說沒救的醫者。”蕭庭淵的聲音很冷，”但我還是沒能救回我娘。”
我沒有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箭頭終於取出來了，黑色的血湧出來。
”有毒血要放乾淨。”我解釋，然後開始清洗傷口。
”你不怕我？”蕭庭淵突然問。
”怕。”我如實回答，”但你是病人，我是醫者。這是兩回事。”
他輕笑一聲，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處理完傷口，已經深夜了。我讓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我一個人照顧他。
”睡一會兒吧。”我說，”我在這裡守著。”
蕭庭淵沒有閉眼，而是盯著我看：”你為什麼要救那個叛軍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
”因為......”我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讓我想起了我弟弟。”
”你弟弟？”
”嗯。”我輕聲說，”七歲那年，我弟弟得了重病，全城的醫者都說沒救了。後來是一個遊方郎中救了他。”
”所以你覺得，每個孩子都值得被救？”
”是。”我點頭，”不管他是誰的孩子。”
蕭庭淵沉默了很久。
”你很勇敢。”他突然說，”也很愚蠢。”
”也許吧。”我笑了笑，”但這是我爹教我的。他說，醫者可以死，但醫心不能死。”
”你爹是個好人。”
”是。”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現在，他大概後悔教我這些了。”
蕭庭淵突然伸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他的手指很涼，但動作很溫柔。
”別哭。”他說，”你爹會為你驕傲的。”
我愣住了。這是第一次，從這個冷酷的將軍嘴裡聽到安慰的話。
”睡吧。”我輕聲說，”我在這裡。”
蕭庭淵終於閉上了眼睛。火光下，他的臉不再那麼冷峻，反而像個疲憊的孩子。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這個白天冷酷無情的將軍，此刻卻如此脆弱。
我突然想起母親的話：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也許，蕭庭淵也是。
天快亮的時候，蕭庭淵發燒了。
我忙了一夜，用溼毛巾給他降溫，喂他喝藥。他的額頭很燙，嘴裡開始說胡話。
”娘......”他喃喃道，”不要走......”
我的心突然軟了。
原來這個冷酷的將軍，也有如此柔軟的一面。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我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都是失去親人的人，都是在這個殘酷世界裡掙扎求生的人。
只是他選擇了用冷酷武裝自己，而我選擇了堅持本心。
天亮的時候，蕭庭淵的燒退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你守了一夜？”
”嗯。”我點頭，”醫者父母心。”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說：”謝謝。”
”不用謝。”我笑了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青禾。”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是個好醫者。”他說，”也是個好人。”
我愣住了。這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冷酷的將軍如此評價。
”謝謝。”我輕聲說。
”但邊關不需要好人。”他接著說，”只需要能活下去的人。”
”我知道。”我點頭，”但我會堅持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蕭庭淵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實。
”那就試試看吧。”他說，”看看是你的方式，還是我的方式，能讓我們都活下去。”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也許這個男人，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麼冷酷。
也許，在他堅硬的外殼下，也有一顆柔軟的心。
只是這顆心，被太多的痛苦和仇恨包裹住了。
而我，或許能慢慢融化這層堅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