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我是誰_第5章 廢棄的遊樂園
第5章 廢棄的遊樂園
災歷三年，霧月二十日，凌晨三點。
城南的廢棄遊樂園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生鏽的摩天輪在夜風中發出吱呀聲，旋轉木馬上的木馬缺了耳朵，曾經彩色的油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蒼白的木質。這裡是疫情爆發前的遺蹟，也是林微——或者說林夕——童年最快樂的地方。
林夕穿著那件紅色連衣裙，站在遊樂園的入口處。裙子意外地合身，就像是為現在的她量身定做的一樣。蘇晚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
”姐姐說，真正的秘密在摩天輪裡。”蘇晚輕聲說，”但你需要自己找到鑰匙。”
林夕走進遊樂園，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碎片上。她記得這裡曾經多麼熱鬧，記得她和姐姐一起坐旋轉木馬時姐姐的笑聲，記得她們一起吃棉花糖的甜蜜。但現在，這裡只剩下寂靜和回憶。
”等等。”林夕突然停下腳步，”這裡有監控嗎？”
蘇晚搖頭。”疫情爆發後，這裡就被廢棄了。沒有人來，也沒有人敢來。”
她們穿過雜草叢生的小徑，來到摩天輪下。巨大的金屬結構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林夕抬頭看著最高的那個車廂，那裡曾經是她最喜歡的地方，因為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鑰匙在哪裡？”她問。
蘇晚指向摩天輪的控制室。”姐姐說，鑰匙在你心裡。但你需要先找到那個開關。”
林夕走進控制室，裡面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在一臺生鏽的控制檯上，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裝置——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音樂盒的東西，但上面有一個鑰匙孔。
”這是...”她伸手觸碰音樂盒，突然，一段旋律響起。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歌，姐姐經常哼給她聽的《小星星》。
隨著音樂，控制室的一面牆開始移動，露出了一個隱藏的暗格。裡面有一個小盒子，盒子上寫著：【給林夕，當你準備好時。】
林夕的手指顫抖著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紙條：【摩天輪最高的車廂，那裡有我們最後的秘密。】
”走吧。”她對蘇晚說。
她們爬上摩天輪，生鏽的金屬發出抗議的聲音。當她們到達最高的車廂時，林夕用鑰匙打開了門。
車廂裡很暗，但當她們的手電筒照進去時，林夕看到了一個她從未想過會存在的地方。
這不是普通的車廂，而是一個被改造成小型實驗室的空間。牆上貼滿了照片，都是她和姐姐的合影。桌子上有一個筆記型電腦，還有一堆檔案。
”這是...”林夕走過去，開啟電腦。螢幕亮起，出現了一段影片。
是林微——真正的林微——坐在鏡頭前，看起來比現在的她記憶中要憔悴得多。
”夕夕，”影片中的林微說，”當你看到這段影片時，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我會盡量解釋清楚。”
林夕坐下來，蘇晚站在她身後。影片繼續播放。
”首先，我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欺騙你。記憶移植是我能想到的拯救你的唯一方法。疫情爆發時，你感染了病毒，出現了嚴重的記憶錯位症狀。你忘記了你是誰，甚至忘記了姐姐。”
林夕感到一陣心痛。她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我嘗試了一切方法，但都無法治癒你。直到我發現，你的大腦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它可以接受他人的記憶，並將其整合為自己的。所以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把我的記憶給你，讓你成為我，而讓我自己...消失。”
影片中的林微停頓了一下，眼中含著淚水。
”但我沒有死。我把自己的意識儲存在了這個實驗室裡，等待你準備好面對真相的那一天。夕夕，你看到的不是林微的複製品，而是林微本人，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存在。”
林夕震驚地看著螢幕。”這...這怎麼可能？”
影片繼續：”我知道這很難理解。但記住，記憶不是線性的，它可以被分割、重組、儲存。我把自己的意識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給了你，讓你成為林微；另一部分留在了這裡，等待你。”
”現在，夕夕，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你可以繼續做林微，擁有我的記憶和能力，但永遠失去林夕的身份。第二，你可以恢復林夕的記憶，但會失去我的記憶和能力，回到十五歲的你。”
”但無論你選擇什麼，記住：你永遠是林夕，我的妹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影片結束了，螢幕變黑。
林夕呆坐在那裡，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她看向蘇晚，”所以...姐姐還活著？”
蘇晚搖頭。”不，她真的死了。這段影片是她在死前錄製的。她說，這是她的意識，但不是她的生命。”
林夕走到牆邊，看著那些照片。每一張都是她和姐姐的合影，從她們小時候到姐姐成為心理學家。她突然意識到，這些照片不是林微的，而是林夕的——真正的林夕的。
”等等。”她注意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她——十五歲的她——站在一個巨大的機器前，機器上有一個標誌：【記憶傳輸裝置】。
”這是什麼？”她問。
蘇晚走過去，”這是姐姐發明的機器，可以把一個人的記憶完整地傳輸給另一個人。她說這是為了治癒記憶錯位症，但後來發現，它也可以...儲存意識。”
林夕感到一陣寒意。”所以，我不是在接受記憶，而是在...接收一個完整的意識？”
”是的。”蘇晚輕聲說，”姐姐把自己的意識完整地給了你，讓你成為她。但她也留下了這個實驗室，讓你可以找回自己。”
林夕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些檔案。上面記錄了記憶移植的詳細過程，包括她自己的腦電波圖和記憶圖譜。她看到，在她的記憶裡，有一個明顯的斷層——十五歲之後的記憶，完全是林微的。
”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她問。
蘇晚看著她，”姐姐說，你需要在這裡做出選擇。但無論你選擇什麼，她都會支援你。”
林夕走到車廂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霧已經散了，月光照在廢棄的遊樂園上，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靜，那麼美麗。
”我想...”她輕聲說，”我想先聽聽林夕的聲音。”
她回到電腦前，發現還有一個資料夾，標註著【給林夕的留言】。她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幾十個音訊檔案，都是林微留給她的。
她點選第一個音訊：
”夕夕，當你聽到這個時，說明你已經開始了尋找自己的旅程。我知道這很困難，但請記住，你不是在失去我，而是在找回你自己。”
第二個音訊：”夕夕，你可能會恨我，但請記住，我做這一切是因為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
第三個音訊：”夕夕，無論你選擇什麼，你都是我的驕傲。”
林夕的眼淚終於落下。她意識到，她不是在做選擇，而是在接受一個禮物——一個姐姐用生命換來的禮物。
”我想...”她轉身對蘇晚說，”我想先找回林夕的記憶，然後再決定。”
蘇晚點頭。”姐姐說，這裡有最後一個裝置，可以讓你恢復記憶。但你需要自己找到它。”
林夕環顧四周，突然注意到車廂的地板。有一塊地板看起來不太一樣，像是經常被移動的樣子。她走過去，掀開地板，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地下室。
地下室裡有一個巨大的機器，看起來像是科幻電影中的裝置。機器上有一個標誌：【記憶恢復器】。
”這就是...”她輕聲說。
”是的。”蘇晚說，”姐姐說，這是她的最後禮物。但你需要自己決定是否使用它。”
林夕走到機器前，看到上面有一個按鈕，旁邊寫著：【按下這個按鈕，你將恢復林夕的記憶，但會失去林微的記憶。你準備好了嗎？】
她看著那個按鈕，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也許，真正的選擇不是成為誰，而是接受誰。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麼，”如果我恢復了林夕的記憶，我會記得姐姐嗎？”
蘇晚搖頭。”不會。你會記得姐姐是你的姐姐，但不會記得她的記憶。你會回到十五歲的你，但擁有這三年作為林微的經歷。”
林夕深吸一口氣。”我想...我想先聽聽最後一個音訊。”
她回到電腦前，發現最後一個音訊的標題是【最後的話】。她點選播放：
”夕夕，當你聽到這個時，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無論你選擇什麼，記住：你永遠是林夕，我的妹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
音訊結束了，實驗室陷入寂靜。
林夕走到記憶恢復器前，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按鈕。她知道，按下這個按鈕，她將失去林微的記憶，但會找回林夕的身份。
”我準備好了。”她輕聲說。
她按下按鈕，機器開始運轉。一道柔和的光籠罩了她，她感到一陣溫暖，然後...記憶開始浮現。
她看到了十五歲的自己，看到了姐姐，看到了她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她看到了疫情爆發時的恐懼，看到了姐姐決定拯救她的決心，看到了...看到了姐姐最後的笑容。
然後，一切都黑了。
當林夕醒來時，她躺在摩天輪的車廂裡，蘇晚守在她身邊。
”你...你感覺怎麼樣？”蘇晚問。
林夕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的衣服，看著窗外的月光。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卸下了沉重的負擔。
”我...我是林夕。”她輕聲說，”我終於...找回了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