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我是誰_第2章 消失的日記
第2章 消失的日記
凌晨三點十七分。
林微再次從同一個夢中驚醒。夢裡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子裡的臉模糊不清，但那個人在說話，嘴唇一張一合，她卻聽不見聲音。
她開啟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讓房間顯得不那麼陌生。這是她的臥室，至少她記得是的。米色窗簾、原木衣櫃、還有床頭那盆綠蘿——但她突然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養植物的。
手機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林微拿起來，發現有一條未讀簡訊，傳送時間是昨晚十點二十三分。
【林醫生，我是蘇晚。明天能再見面嗎？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簡訊後面附著一張照片，是那張合影的放大版。這次林微看清了，旋轉木馬上的兩個孩子，大的那個確實是自己，而小的那個——右眼角有顆痣，和蘇晚一模一樣。
林微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回覆。她起身走向書房，那裡有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面裝著所有她認為重要的東西。
鑰匙在睡衣口袋裡，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抽屜裡有一個絲絨盒子，一本舊相簿，還有——一本她從未見過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面是深藍色的，邊緣已經磨損。林微的心跳加快了，她翻開第一頁，熟悉的筆跡讓她渾身發冷。
【災曆元年，霧月一日】
【今天是我成為林微的第一天。】
林微的手開始顫抖。她繼續往下讀：
【他們告訴我，這是治療的一部分。為了讓第一個康復者幫助其他人，我需要接受記憶重塑。從今天起，我就是林微，心理醫生，專門治療記憶錯位症。】
【但這不是我的故事。我的故事在成為林微的那天就結束了。】
【真正的我叫——】
後面的字跡被水漬暈開了，看不清那個名字。
林微猛地合上日記本，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看向牆上的時鐘，才意識到今天是災歷三年，霧月十八日。也就是說，這本日記寫於三年前，她“成為”林微的那天。
手機突然響起，是助理小周。
“林醫生，您今天還看診嗎？”小周的聲音有些緊張，“有位病人堅持要今天見您，說他的記憶開始“傳染”給別人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讓他十點過來。”
掛掉電話後，她把日記本塞進包裡，決定帶去診療室。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需要重新評估每一個病人的案例——包括蘇晚。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林微提前到了診療室。她開啟所有的燈，讓空間顯得不那麼壓抑。然後她取出那本日記，準備再看一遍。
但抽屜裡的日記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便籤紙：【別找了，它不在那裡。】
林微的胃部一陣絞痛。她確定昨晚把日記本放進了包裡，而包一直帶在身邊。有人進入過她的公寓，或者——她根本就沒有過那本日記。
門鈴響了。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幾乎看不清臉。
“林醫生，”他的聲音沙啞，“我叫陳默。”
“陳先生，請坐。”林微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你說你的記憶開始“傳染”給別人？”
陳默抬起頭，林微看到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上週，我跟我女朋友說了我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的記憶。三天後，她開始做同樣的夢，夢見我外婆家的後院，還有那隻叫“小黑”的土狗。”
“這很常見，親密的人之間會有記憶共鳴。”
“但問題在於，”陳默打斷她，“我根本沒有外婆。我是孤兒，從小在城市長大。”
林微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陳默繼續說，“昨天我女朋友帶我去了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但她說那是我“記憶中外婆的家”。那裡真的有隻叫小黑的狗，而且狗對我很親熱。”
“你確定那不是你的記憶？”
“我確定。”陳默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身份證，“因為身份證上的地址顯示，我出生在海城，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
林微接過身份證，上面的照片確實是陳默，但位址列寫著“海城巿南區梧桐巷47號”。
“你想知道這個地址有什麼特別嗎？”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那是我女朋友記憶中外婆家的地址。”
林微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她想起日記裡那句話：【他們告訴我，這是治療的一部分。】
“陳先生，”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專業，“能告訴我你最早的記憶是什麼？”
“六歲那年的夏天，在孤兒院的院子裡，有個小女孩給了我一塊糖。”陳默的眼神變得恍惚，“那個女孩說，她叫林微。”
林微的呼吸停滯了。
“但問題在於，”陳默看著她，“我查過孤兒院的記錄，那年夏天根本沒有叫林微的孩子。”
診療室再次陷入沉默。
林微的視線落在桌上的日曆上，災歷三年，霧月十八日這幾個字突然變得陌生。她想起昨晚的夢，想起鏡子裡模糊的臉，想起那本消失的日記。
“林醫生，”陳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相信嗎？也許我們所有人的記憶，都是被別人植入的。”
林微沒有回答。她看向窗外，灰濛濛的霧似乎比昨天更濃了，濃得連自己的倒影都看不清。
“陳先生，”她終於開口，“我想我們需要更深入地談談。但首先，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她起身走向檔案櫃，取出一份空白病歷。但在翻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病歷的第一頁已經寫滿了字，是她自己的筆跡。
【病人：陳默】
【診斷：記憶移植後遺症】
【備註：該病人為早期實驗物件，需密切觀察】
日期是災曆元年，霧月十五日。
林微的手開始發抖。她確定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見到陳默，但這份病歷的存在，卻像是在嘲笑她的確定。
“林醫生？”陳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還好嗎？”
林微轉身，發現陳默正盯著牆上的一幅畫——那是她去年買的，一幅描繪海邊日出的油畫。但此刻，那幅畫變了。
畫面上的海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朝著畫外揮手。
“那是我記憶中的女孩，”陳默輕聲說，“給我糖的那個林微。”
林微看向畫框右下角，那裡有一行她從未注意過的小字：【贈予我第一個病人——林微】
落款日期：災曆元年，霧月一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