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我是誰_第3章 疫情檔案館
第3章 疫情檔案館
災歷三年，霧月十九日。
林微站在城市檔案館門前，這裡存放著所有關於”白霧症候群”的官方記錄。自從昨天發現那本消失的日記後，她決定親自查證一些事情。
檔案館比她想象的還要冷清。玻璃門上的封條已經泛黃，前臺只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保安。
”查檔案需要介紹信。”老保安頭也不抬地說。
”我是心理醫生，需要查閱疫情後的心理治療記錄。”林微出示了工作證。
老保安終於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林微讀不懂的情緒。”三樓，C區。但提醒你，那裡的東西...不太完整。”
C區的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隨時會熄滅。林微在索引櫃前停下，手指劃過一排排資料夾。她停在”心理干預-第一批”的標籤前。
資料夾比她想象的輕，像是裡面的紙張隨時會碎成粉末。第一頁是名單，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微（原名：███）- 記憶移植實驗001號】
後面的名字被墨水塗黑了，但林微認出了那個被塗黑的名字的筆畫——那是她每次簽名時下意識會寫的形狀。
繼續往下翻，她看到了實驗記錄：
【災曆元年，霧月一日】
【實驗物件自願接受記憶重塑，以建立首個成功治療模板】
【移植記憶來源：心理醫生林微（已故）】
【副作用：原記憶將逐步淡化】
林微的手開始發抖。已故？哪個林微已故？如果她是001號實驗物件，那麼她記憶中的”成為心理醫生林微”其實是被植入的？
她繼續翻閱檔案，發現更多令人不安的細節。實驗記錄顯示，真正的林微在疫情爆發後的第三個月就感染了病毒，症狀是嚴重的記憶錯位。作為頂尖的心理醫生，她決定用自己作為實驗物件，把自己的完整記憶移植給妹妹林夕。
但記錄中有個奇怪的備註：【實驗物件林夕自願放棄原有身份，接受姐姐的全部記憶。】
林微——或者說林夕——感到一陣眩暈。她繼續往下看，發現了一份手寫的日記影印件，筆跡確實是她熟悉的”林微”風格，但內容讓她如墜冰窟：
【今天是我作為林微的最後一天。明天，林夕將變成我，繼續我的工作。這是唯一能拯救更多人的方法。】
【但我多麼希望，我能以林夕的身份再活一次。那個總是把最後一顆糖讓給別人的女孩，那個會在下雨天為陌生人撐傘的女孩。】
【原諒我的自私，夕夕。我把重擔交給了你。】
檔案的最後是一份同意書，簽名處是”林夕”兩個字，但筆跡卻和林微的一模一樣。
”找到你想找的東西了嗎？”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微轉身，看到蘇晚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微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尖銳。
”因為我也在找真相。”蘇晚走近，”但真相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殘酷。”
她開啟檔案袋，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女孩，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和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女人蹲下身，正在為小女孩整理頭髮。
”左邊這個，”蘇晚指著穿白大褂的女人，”是真正的林微。心理醫生，疫情爆發時第一個研發出記憶治療方法的人。右邊這個——”她停頓了一下，”是我。”
林微的胃部一陣絞痛。”那我呢？”
蘇晚的眼神變得複雜。”你是她的實驗物件，也是她的...妹妹。”
”但為什麼我會完全記不得？”林微的聲音開始顫抖。
”因為記憶移植的副作用。”蘇晚嘆了口氣，”為了讓你完全成為林微，他們必須抑制你原有的記憶。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抑制開始失效。”
林微看向檔案室窗外，灰濛濛的霧似乎更濃了。她突然意識到，也許她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世界。
”還有一件事，”蘇晚猶豫了一下，”真正的林微...她最後的日子是在這裡度過的。”
蘇晚帶她來到檔案館的地下室，那裡有一個被鎖住的房間。用蘇晚給的鑰匙開啟門後，林微看到了一個簡易的心理診療室，牆上貼滿了照片和便籤。
最中間是一張放大的照片——真正的林微躺在病床上，身邊圍著十幾個病人，每個人都握著她的手。照片下面寫著：【最後的告別，災曆元年，霧月三十一日】
林微的手撫過那些照片，突然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張小紙條：【給林夕：當你看到這些時，請記住，你不是我，你是更好的自己。】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那些泛黃的紙張上，暈開了墨跡，就像暈開了她破碎的身份。
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林微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抽屜。用蘇晚給的第二把鑰匙開啟後，裡面是一疊整齊的信封，每個信封上都寫著日期和收信人：【給林夕】
她顫抖著開啟最近的一封信：
【災曆元年，霧月十五日】
【親愛的夕夕：】
【今天是你接受記憶移植的第十四天。醫生說你的適應很好，已經開始用林微的身份看診了。但我看得出來，你很困惑。你問我為什麼病人的記憶會和你重疊，那是因為你正在承載太多人的痛苦。】
【記住，你不是在竊取他們的記憶，你是在為他們承擔。這是姐姐最後能教你的事情。】
【當你開始忘記自己是林夕時，就去城南的遊樂園。那裡藏著我們最後的秘密，也是你找回自己的鑰匙。】
【愛你的姐姐】
林微——不，林夕——突然想起了什麼。她衝到檔案室的電腦前，輸入了一個日期：災曆元年，霧月三十一日。
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字：【林微醫生，因記憶移植實驗併發症，於今日凌晨三點十七分離世。享年三十二歲。】
時間正是她每天驚醒的時刻。
蘇晚輕輕抱住她顫抖的肩膀。”現在你明白了，為什麼你會做那個夢。那不是你的夢，是姐姐的告別。”
林夕的眼淚浸溼了蘇晚的衣襟。她終於明白，她不是失去了記憶，而是承載了太多人的記憶。真正的林微用生命換來了她的重生，而她必須決定如何繼續這個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