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心迷霧：記憶囚徒的救贖_第7章 過去重現
第7章 過去重現
母親墓地在城郊的青山公墓，一個安靜而莊嚴的地方。
我們到達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整齊排列的墓碑上，給冰冷的石頭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偶爾有幾隻白蝴蝶飛過，像是在為逝者起舞。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悠揚而空靈。
”就是這裡。”沈知返停在一座白色大理石墓碑前，聲音低沉。
我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的女人很年輕，穿著白裙子，笑容溫柔而明亮。她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樣，杏仁形，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這就是我的母親——沈雨晴。墓碑上刻著：”愛女沈雨晴之墓，生於1978年，卒於2008年，永遠懷念。”
”她很美。”我輕聲說，手指描摹著照片裡母親的輪廓。
”嗯。”沈知返站在我身後，影子投在墓碑上，”你很像她，特別是眼睛。”
我把帶來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媽...我來看你了。”我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現在才來。”眼淚滴落在青草上，很快就被吸收了。
風吹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像是母親的回應。墓碑旁邊有一棵小小的桂花樹，正是花期，香氣濃郁得讓人心醉。
”你知道嗎？”我對著墓碑說，手指撫摸著冰涼的石面，”我記起來了...記起了小時候你給我唱的搖籃曲，記起了你做的桂花糕，記起了你抱著我時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停頓了一下，”還有...記起了你教我認字時溫柔的聲音，記起了你生氣時皺鼻子的樣子。”
沈知返默默遞給我一張紙巾，手指輕輕擦過我的指尖。
”還有，”我繼續說，眼淚滴落在青草上，”記起了火災那天...你把我推給外婆，自己卻...”我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沈知返蹲下身，輕輕抱住我：”沒事了，都過去了。”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我們在墓地待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橙紅色的陽光給整個墓地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遠處的山巒像是被鍍了金邊。一隻白蝴蝶停在了母親的墓碑上，翅膀輕輕扇動。
”走吧。”沈知返輕聲說，”外婆還在等我們。”
外婆住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裡，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是暗紅色的，爬滿了常春藤。樓道很窄，牆壁上是斑駁的歲月痕跡。我們爬上三樓，沈知返用鑰匙開啟門。
”外婆，我們回來了。”他喊，聲音裡帶著笑意。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我，她的手頓了一下，鍋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穿著碎花圍裙，頭髮挽成一個髮髻，有幾縷散落下來。
”鏡心？”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她：”外婆...我記起來了。”她的身體很瘦，但懷抱依然溫暖，帶著淡淡的肥皂和陽光的味道。
外婆的眼淚瞬間決堤：”好孩子...好孩子...”她的手顫抖著撫摸我的頭髮，”你終於...終於回來了。”
晚飯是外婆做的拿手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炒青菜，還有我最愛的桂花酒釀圓子。餐桌很小，我們三個人擠在一起，卻感覺無比溫暖。廚房的窗戶開著，飄進來鄰居家的飯菜香和遠處孩子們的笑聲。
”慢點吃。”外婆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肥瘦相間，色澤誘人，”都是你的。”
”外婆，”我邊吃邊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外婆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那年你才六歲，你母親剛和你父親離婚，帶著你搬回了孃家。那天晚上，你母親的現任丈夫...就是那個畜生...”她的聲音變得憤怒，手指緊緊攥著圍裙，”他喝了酒，來找你母親複合。你母親拒絕了他，他就...就放火了。”
我的手緊緊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你父親...我是說你親生父親...”外婆繼續說，眼睛看著遠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夜晚，”他衝進來救你，臉被燒傷了。你母親...她把你交給我，自己卻被...”外婆說不下去了，眼淚滴落在餐桌上。
我握住外婆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那後來呢？”
”後來，”外婆擦了擦眼淚，”你父親精神崩潰了，住進了醫院。我擔心你會被這件事影響，就給你做了記憶植入，讓你以為你養父是你父親。你養父是個好人，他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她停頓了一下，”你養父去年去世了，癌症。他一直不讓我告訴你真相，說等你準備好了再說。”
”那沈知返呢？”我看向身邊的沈知返，他正在安靜地吃飯，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
”他是你表哥，也是你外婆安排來保護你的人。”外婆說，”你外婆說，當你開始恢復記憶時，會很痛苦，需要有人陪你一起面對。”
我看著沈知返，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他總是出現在我需要的時候，為什麼他總是那麼瞭解我。
”鏡心，”外婆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溫暖，”現在你知道你是誰了。”
”我是...沈鏡心，也是林鏡心。”
”是的。”外婆說，”你有兩個身份，兩個家庭，兩段記憶。”她停頓了一下，”但最重要的是，你有愛你的人，也有你愛的人。”
那天晚上，我住在外婆家。躺在小時候睡過的床上，床單是淡藍色的，印著白色的小花。聞著熟悉的樟腦丸和陽光的味道，我夢見了母親。
她穿著白裙子，站在一片花海中，對我微笑。我跑過去想抱住她，她卻消失了。但這一次，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她一直在我心裡。夢裡，她對我說：”鏡心，媽媽為你驕傲。”
醒來時，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上，像母親溫柔的撫摸。窗外傳來鳥叫聲和鄰居家的狗吠聲。
沈知返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做噩夢了？”
我搖頭，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不是噩夢，是...母親。她告訴我，她為我驕傲。”
他輕輕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頭頂：”她會一直為你驕傲的。”他的心跳很平穩，讓人感到安心。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靜。過去雖然痛苦，但它塑造了現在的我。而現在，我要帶著這份記憶，繼續前行。
”沈知返，”我輕聲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頭髮，”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停頓了一下，”而且，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
我抬頭看他，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金邊：”我知道。”
”那你呢？”他輕聲問。
我微笑：”我也喜歡你。”
陽光更燦爛了，照在我們相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