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快遞
“林醫生,您有一個快遞。”
前臺小周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時,我正整理著今天最後一位客戶的檔案。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無數張信紙,把記憶都化成了水。雨滴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很吵,卻意外地讓我安心——這種白噪音總能讓我專注。
“放前臺吧,謝謝。”我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繼續敲下最後幾行字:“客戶表現出明顯的迴避型人格特徵,建議採用漸進式暴露療法,但需警惕可能出現的記憶閃回現象...”
這是我在“鏡心”心理諮詢室的第五個年頭。從最初的舉步維艱,到現在在業內小有名氣,天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價。但代價是什麼?我很少去想這個問題。有些記憶就像被封存在琥珀裡的昆蟲,看似完整,實則早已失去了生命。
我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條條透明的小蛇。對面寫字樓的燈光在雨幕中暈染開來,變成模糊的光斑。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黃昏,總讓我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情。
“林醫生,這個快遞...真的有點奇怪。”小周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裡傳來,這次帶著明顯的猶豫和一絲恐懼,“沒有寄件人資訊,而且指定必須您親自簽收。送貨的人...也很奇怪。”
我皺了皺眉,儲存好文件後走向前臺。確實是個奇怪的包裹——方方正正的盒子,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上面只寫了我的姓名和地址,連電話都沒有。更詭異的是,在收件人那一欄,我的名字“林鏡心”三個字是用毛筆寫的,筆鋒凌厲,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筆都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
“誰送來的?”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小周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前臺桌上的簽字筆,“而且...他說這是您外婆留下的東西。他還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奇怪,像是...在哭。”
外婆。
這個詞語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了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外婆去世已經十年了,她的所有遺物都在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怎麼可能突然有東西留給我?而且,會是誰在十年後的今天,才把這東西送來?
我抱著盒子回到辦公室,手指不自覺地撫過那三個毛筆字。墨跡已經幹了很久,但摸起來卻有一種奇怪的溫熱感,彷彿寫字的人剛剛離開。窗外的雨聲漸小,但天色更加陰沉了,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我深吸一口氣,拆開了包裹。
裡面是一面銅鏡。
鏡子不大,剛好能放進我的手掌,但異常沉重,像是承載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重量。鏡框上刻著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隨意生長的藤蔓。鏡面有些模糊,照出的人影扭曲變形,彷彿那不是我的臉,而是另一個人的靈魂——一個更年輕、更恐懼的靈魂。
最讓我不安的是,當我把銅鏡拿起來的瞬間,它竟然是溫熱的。不是室溫的那種溫暖,而是像人的體溫,像有人剛剛握過它。
鏡子上放著一張紙條,字跡和包裹上的毛筆字一模一樣:“你準備好面對真實的記憶了嗎?”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真實的記憶?我有什麼記憶是不真實的嗎?我努力回想,卻發現自己關於童年的記憶有很多空白——不是那種記不清的模糊,而是徹徹底底的空白,就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過的白紙。
銅鏡突然在我手中微微震動了一下。
我差點把它扔出去。
“冷靜,林鏡心。”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是心理師,你知道這是什麼...這是暗示的力量。有人在玩心理遊戲。”
但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走到檔案櫃前,想把它鎖進去,卻在拉開抽屜的瞬間愣住了——銅鏡裡閃過一道光。不是反光,而是一束從鏡子內部發出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點燃了一根火柴。
我屏住呼吸,緩緩把銅鏡舉到眼前。
鏡面不再模糊。它清晰地照出了我的臉,但背景不是我的辦公室,而是一片燃燒的廢墟。火光中,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奔跑,她的臉...
那是我。十六歲的我。
“叮鈴——”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手一抖,銅鏡差點掉在地上。當我再次看向鏡面時,裡面只有我現在這張震驚的臉。
“抱歉,我們四點後才營業...”我抬頭,聲音戛然而止。
站在門口的男人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很熟悉,像是我在某個夢裡見過無數次,卻怎麼也想不起主人的臉。更奇怪的是,面具的樣式——和銅鏡上的花紋幾乎一模一樣。
“林醫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沙啞,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的人重新開口,“我想我需要幫助。”
我下意識地把銅鏡往身後藏了藏,但它似乎變得更熱了,透過我的白大褂灼燒著我的皮膚:“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他走進來,面具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您會為我破例的,對嗎?”
很奇怪,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讓我覺得理所當然。不是那種職業性的妥協,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像是命運安排的確信。
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請坐。請問怎麼稱呼?”
“沈先生。”他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節奏很奇怪,像是某種密碼,“沈知返。”
知返。知返是岸。
這個名字讓我心頭一顫。外婆常說,人這一生最難的,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回頭。而“返”這個字,在銅鏡的花紋中也出現過。
“沈先生,您想諮詢什麼?”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專業,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裡的小本子——那是我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緩緩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到。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這張臉像一把鑰匙,即將開啟某個塵封已久的門。他的左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在夕陽下幾乎看不見,但我卻覺得異常熟悉。
“我想找回一段記憶。”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段被我親手...埋葬的記憶。”
銅鏡在我的抽屜裡微微發燙,熱得幾乎要灼傷木頭。
“什麼樣的記憶?”我問,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
他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悲傷:“關於一個女孩的。一個...被我遺忘的女孩。”
窗外的最後一縷陽光消失了,辦公室陷入一片昏暗。但在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淚光。
“那個女孩,”我聽見自己問,“她叫什麼名字?”
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然後,他輕聲說:“林鏡心。”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