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心迷霧：記憶囚徒的救贖_第2章 面具客戶
第2章 面具客戶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再說一遍那個女孩的名字。”
沈知返的眼睛直視著我，那裡面有一種我無法解讀的情緒：“林鏡心。如假包換的林鏡心。”
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辦公桌的邊緣。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是心理師，我不能在客戶面前失態。
“沈先生，”我努力讓聲音平穩，“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不是玩笑。”他輕聲說，“我找了整整十年，才找到你。”
十年。又是十年。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角。十年前，我十六歲，外婆去世，一場大火燒燬了我童年的所有記憶。從醫院醒來時，我的記憶就像被橡皮擦過的白紙，乾淨得可怕。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典型表現，記憶選擇性遺忘。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不記得你。”我說，這句話像一把刀，割得我喉嚨生疼。
“我知道。”他苦笑，“你當然不會記得。那天之後，你就...忘了所有事情。”
那天。哪個那天？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這是面對創傷性談話時的標準程式：“沈先生，如果您真的認識我，請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麼。否則，我只能請您離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邊緣有些捲曲。他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去。
照片上是兩個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左邊的女孩穿著白裙子，笑容明亮得刺眼——那是我。右邊的男孩穿著校服，眼神溫柔地看著我，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
沈知返。
“這是...”我的聲音哽住了。
“高二那年的秋天。”他說，“你外婆家後院的那棵梧桐樹。那天你生日，我們...”
“停。”我打斷他，“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我走到檔案櫃前，拿出我的個人檔案。裡面有一張同樣的照片，但男孩的臉被剪掉了，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輪廓。
“為什麼...”我喃喃自語，“為什麼我會剪掉你的臉？”
沈知返的表情變得很痛苦：“因為那天之後，你恨我。”
“不可能。”我下意識地說，“我從不輕易恨人。”
“你恨我，是因為我害死了你外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外婆是死於意外火災...”
“不是意外。”他輕聲說，“是我放的火。”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請你立刻離開！”
“聽我說完。”他坐著沒動，“十年前，你外婆發現了一些事情...關於我的事情。她威脅要報警，我...我當時很害怕，就...”
“就放火殺人？”我冷笑，“沈先生，這個故事編得太拙劣了。”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樣東西——一枚銅製的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鏡”字。
“這是你外婆的鑰匙。”他說，“你家的老宅，現在還鎖著的那扇門，需要這把鑰匙。”
我盯著那把鑰匙，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我家的老宅確實有一扇鎖著的門，從我出院後就一直鎖著。父親說這扇門後是外婆的遺物，等我準備好了再開啟。
“你怎麼會有這把鑰匙？”
“因為你外婆給我的。”他說，“在她...出事的那天晚上。”
我拿起鑰匙，它在我手心裡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怪的溫熱，就像那面銅鏡一樣。
“沈先生，”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安排正式的諮詢時間...”
“不。”他搖頭，“不是諮詢。是贖罪。”
“什麼？”
“我回來，是為了告訴你真相。然後...然後你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你...你戴面具，是因為...”
“因為這張臉。”他苦笑，“這張讓你恨了十年的臉。”
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
“我需要證據。”最終我說，“空口無憑，我需要證據。”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碟：“這裡面有你外婆最後一段錄音。是她...留給你的。”
我接過隨身碟，手指微微發抖：“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因為我不敢。”他輕聲說，“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我走到電腦前，插入隨身碟。裡面只有一個音訊檔案，檔名是“鏡心，對不起”。
我點開播放。
外婆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我記憶中的溫柔，卻又多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鏡心，我的寶貝。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外婆可能已經...不在了。沈知返是個好孩子，那天的事情...不是他的錯。是我...是我發現了你父親的秘密...”
錄音在這裡突然中斷，然後是長時間的沙沙聲，最後是一聲模糊的“我愛你”。
我呆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的秘密？什麼秘密？
沈知返看著我，眼神複雜：“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要戴面具了吧？”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你早就知道這段錄音的內容？”
“不。”他搖頭，“你外婆只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我敢面對你，就把這個給你。她說，你會知道該怎麼做。”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條條透明的小蛇。十年了，我一直以為自己的記憶空白是因為創傷，是因為外婆的去世太痛苦。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複雜。
“沈先生。”我轉身，“我需要時間。”
“我理解。”他站起來，“但我只有一個請求。”
“什麼？”
“明天晚上，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哪裡？”
“你外婆的老宅。”他說，“那扇鎖著的門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答案。”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你...你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我知道。”他輕聲說，“因為十年前，是我親手把它鎖上的。”
銅鏡在我的抽屜裡突然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碰撞。
我和沈知返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它...在回應。”他喃喃自語。
“回應什麼？”
“回應真相。”他看著我，“林鏡心，你準備好面對真實的記憶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