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他的島_第6章 記得某天風很大
記得某天風很大,而他擋下朝我揮來的鐵棍,拉著我頭也不回地朝未來跑。
如果我沒有遇見他,我的人生會是怎樣的?
會被濫賭的父親算計賣掉嗎?會被催債的人活活打死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從空中墜下時只有他托住了我。
從前那個他只有我記得了。
現在他什麼都忘掉了,憑什麼,有資格去評價過去的他是廢物?
我抬起眼睛,唇線逐漸繃直,字句幾乎是擠出來:
「那又怎樣?我就是喜歡那樣的人。」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憑什麼有資格去評判他?」
周庭昀卻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回應。
他收起那副偽裝出來的冷嘲模樣,意味不明地低眼看我,笑容極淡。
「所以你看,不是利用。」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掉進他的圈套裡了。
他是故意那樣說的,激怒我,要我看清自己的真心,然後承認——
之前口是心非的說辭都是假的,接近你,不只是利用。
沒等我懊惱,周庭昀已經欺身上前。
他身上還帶有雨水的潮氣,沒等我心慌意亂地後退,他已經把手中那杯溫熱的水塞進我手心。
指腹擦過時,泛起一陣顫慄的漣漪。
周庭昀掀起眼皮,一聲低哂:
「不是就好。」
「那就麻煩宋小姐能記住今天說的話。」
「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可以對我少一些偏見。」
他不做留戀,敲了書房的門,和芽芽溫和又有禮地道別。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直到他頷首離開,我才後知後覺明白。
那句話的言下之意是——
下次再見,不要再躲我。
9
那天之後,我將近一個月沒再看見周庭昀。
畢竟沒誰願意天天生病,和醫生天天見面。
但他好像是在刻意給我留冷靜和考慮的時間,手機上被我透過了的好友申請也沒有主動提過要見面。
讓我亂麻麻的心有了些許喘息空間。
再次回到三點一線的平淡生活,我拿著專案檔案,打算摁電梯上樓找裴靳簽字。
電梯從一樓升起,將在抵達我所在的樓層後繼續上行。
但電梯門開啟,我卻看見了林清雪。
她的眼睛通紅,像是狠狠哭過的樣子,二話沒說就從包裡抽刀要捅我。
我:「......」
沒等我跑兩步,身後卻傳來巨大的撲通一聲。
回眼再看,林清雪已經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幾個保鏢制伏,押在地上動彈不得。
為首的那個保鏢幾步上前,恭敬地問:
「少夫人,您沒事吧?」
原先因刀躁動的辦公室同事們聞言紛紛停下動作,神色複雜地看看保鏢又看看我。
這次輪到我的臉木了。
「......你不要亂喊。」
保鏢壓著耳邊藍牙,不知對誰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衝我點頭:
「好的,少夫人。」
我:「......」
最先趕來的是頂樓的裴靳。
林清雪口中念著「失敗了、系統不見了」之類的話,聽保鏢說,之後應該會送她去精神病院。
即便裴靳出現,保鏢也沒有離開我半分的意思,裴靳揚起眉,好整以暇問:
「周家的?」
我大概猜到保鏢是周庭昀安排的,含混地糊弄過去了,然後撿起地上掉落的檔案,塞進裴靳懷裡。
「裴總,記得簽字。」
裴靳望著我失笑,利落地簽完字後,故作平淡說:
「我要離開江市了。」
老闆的動向是不必向員工彙報的,我不解地看向他。
卻見裴靳聳聳肩說:
「我承認,在來到江市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了。」
裴靳是半年前出現的。
聽說是總部派來的空降上司,為人很好相處,而且還讓我帶薪請假。
「聽說周庭昀失憶前談過一段,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毫不猶豫甩掉他的人究竟長什麼樣。」
「沒想到你挺有意思的。」
他懶洋洋地說:
「我之前沒有騙你,我的確不介意自己多一個女兒,不過好像有人都告狀施壓到了我家,家裡老頭勒令我必須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告黑狀施壓的人會是誰。
我沒替他打抱不平,只說:
「嗯,祝你順利。」
裴靳一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卻猛地想起些什麼,再也顧不上裴靳,徑直追下樓去。
芽芽。
剎那之間,只覺得遍體生寒。
芽芽會不會也遇見同樣的事?
我匆匆從電梯裡跑出來,恰巧碰見有人從旋轉門裡出來,於是迎面撞進那人的懷裡。
那人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唔,好熱情。」
我抬頭看見了周庭昀,但我來不及反駁,只緊緊攥住他的袖口,用力地抿了下唇,說:
「芽芽她......」
周庭昀眼瞼下垂,聲音很輕:
「她沒事,不用擔心。」
繞過透明的旋轉門,我看見不遠處的賓利。
半降下的車窗讓我看見坐在後座的芽芽,她正低著頭,和另一個比他大上幾歲的小男孩一起拼積木。
我有點遲疑:
「那個是?」
周庭昀言簡意賅:
「你在多年前素未謀面的家教學生。」
我想起來了,他姐的孩子。
因為沒反應過來,所以被我關在電梯門外的裴靳搭乘另一座電梯姍姍來遲。
看見此情此景,裴靳挑了挑眉,似乎是想給周庭昀添堵,所以故意當著他的面挖牆腳: